李管事瞧见他,心头一震,下意识要下跪,白展忙去阻止了他。白慕洐出来行走,很少在百姓跟前表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这一跪,就露馅了。

白慕洐不经意地冲李管事点了点头,差点没把李管事激动得要晕过去。他是程老的心腹,自然知道白慕洐的真实身份。

王爷竟然留意到他,回去足够他吹嘘了。

许家这一趟没白来!

可他只顾兴奋了,根本就没留意到,白慕洐对着屋厅里的所有人都点了头,他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不过,他不过是一个商贾下面的小管事,能成为这里的其中之一,想必他也感到满足了吧。

“今日白某多有叨扰了。”白慕洐冲许阿大抱拳致歉。

“白爷哪儿的话,您能入我许家门,是我许家的福气。”许阿大笑眯眯的回礼,面上看不出紧张,可垂在大腿两侧的手,却一直抖。

白慕洐见众人拘谨,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伸手问白展要银票。

“白爷?”白展疑惑不解,掏出一沓银票,数了两张递过去。

白慕洐却是不耐地一手抢了过去,想也不想的,就塞入许阿大手里。

“拿些银钱置办家具物什,我下次来,也好住得舒服些。”

下次还来?

许阿大又是惊愕又是惶恐,这一沓银票如同烫手山芋,他猛地甩了回去。

“白爷,难得你来我许家休憩片刻,哪里能要你的钱啊,还给这么多!”

他以为白慕洐是瞧不起自己,故而施舍,便有点生气了。

白展也吓了一跳,善意提醒,“爷,咱们离王府还有一百多里路……”他想说,若把钱都给了许家,他们还要赶两天路,盘缠都没有了。

可白慕洐一记眼神便让他自动噤声。

那里边的森冷寒意,让他灵魂都在发抖啊!

不过,他猜白爷明里给银钱许家,暗里却是补偿许宝儿,便又反过来劝说许阿大,“许老爷子啊,我们白爷恩怨分明,他一向不喜欢欠人情。上回许姑娘拾到他的玉佩,还没给她赏钱呢。今日白爷又在你们家休憩,这两厢恩情,我们白爷怎么说都得报的。”

许阿大却是不认同,“宝儿拾玉佩,不过是举手之劳,白爷在咱家休息,是看得起咱,哪里有脸要赏钱?”

白展又是舌灿莲花一顿劝说,许阿大始终不松口。

白慕洐有些不耐烦了,他不想宝儿受苦才给钱的,可这未来岳父油盐不进,比他手底下那些老滑头来难缠,他真恨不得掉头走人。

白展瞧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也急了,“哎,你说你这老爷子怎的就这么食古不化……”

“都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许宝儿打断了白展的话,笑盈盈的立在屋厅门口。

她身穿一袭新衣,立领窄袖牡丹枝缠花的上衣和月牙底色的荷花百褶裙。

明明是很俗气的亮面花布,可她是个千娇百媚的少女,模样又长得好,白嫩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硬是将这花团锦簇的衣裳,穿出了自己独特的风格,让人耳目一新。

众人看得都呆了呆。

许家人:哎哟我的娘,果然人靠衣马靠鞍,宝儿以往脑子不好使,脏兮兮的就不提了,自从她脑子好了以后,穿的也都是粗衣衩裙,又整天忙东忙西的,谁也没仔细瞧;眼下她换了身新衣服,就变得人模狗样的,太美了太美了。

白展、李管事、范老:哎呀,这许家姑娘果然生得一副好相貌,也难怪一向不近美色的王爷被迷得神魂颠倒。

就这么俏生生站着,就如同百花绽放一般,满屋子都亮堂起来。

不过,还真别说,她与王爷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真的很般配!

白慕洐自己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宝儿身上瞄。

这丫头,哪儿都好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唇边的甜笑,最是勾人!

可见这么多人看着她,他心里又酸酸的。

本王心尖尖上的女孩儿,未来的王妃,就凭你们也配这么直勾勾的瞅着她?

冷冷的眼风扫了一圈,见所有人都收回了目光回避,心里才舒服了些。

若是以前,他是做不出这种掉身份的小动作来。

可被许宝儿同学同化了些,他也就没有那么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了。

他向宝儿躬身行礼,“在下白慕洐,见过许姑娘。”

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宝儿差点破功狂笑。

装得好像与她才初识似的!

不过,是自己装模作样在先,他也不过是在配合自己而已,要说做作,自己才是最恶心的那个。

“见过白公子。”她强忍住笑,福了福身子。

白慕洐眉毛动了动,也想笑。

实在是她装淑女的样子,与她平时的形象太过违和。

宝儿一瞧,雾草,这货也要破功了啊!

忙道,“白公子,可曾用过饭?小女子家有粗茶淡饭,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否留下用过饭再走?”

这是心疼他还没吃饭么?

白慕洐双眸熠熠生辉,“也好。有劳姑娘了。”澄澈的嗓音因带着些许笑意而分外迷人。

“公子请随我来。”

“姑娘请。”

好作啊!

宝儿走在前面,憋笑憋得狠,肩膀都在微微抖动着。

刚才和他妖精打架来着,眼下却要假装“我俩很矜持、我俩不熟”似的彬彬有礼,她实在做不到啊!

白慕洐往前紧走两步,低声道,“稳住。”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提醒,宝儿反而忍不住,顿时咧开嘴无声的笑,笑得不可抑止,嗓子眼都看到了,手都掩不住。

哈哈……她的笑点一向就很低,这一笑就不可收拾。

瞧她乐不可支的样子,白慕洐也忍俊不禁。

在他跟前,这丫头的温婉庄重从来维持不到一个时辰。

该骂骂,该哭便哭,该笑便笑,从不矫揉造作,真性情、有趣,如同一头调皮的小鹿,蹦腾跳跃,欢脱得很。

与京城那些端庄贤淑、连笑都如同从模子里印出来的木头美人完全不同。

在她身边,你永远不会寂寞,整个人都是放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