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走了之后,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嘲讽挖苦大行其道,现在一个个都开始沉稳了起来,甚至脸上还都有些期待了。

一方面想看看这幅画到底是真是假,另外一方面也想看扳指男子出丑丢面儿。

人嘛,总是喜欢看别人笑话的。

画主此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走到这化作前,再次仔细的看了起来。

他一边细细的观察着刚刚出手的画,一边问着我:“兄台!你真觉得这画是唐寅的真迹?”

我淡淡的笑道:“我说了不算,还是等陈局过来一瞧吧。”

说完这话,我便自动的让出了上八的位置,让旁边的人群里走了进去。

扳指男回到了那边的座位上,继续淡定的喝着自己的茶,根本不想加入到这些纷纷扰扰的真假之论中来。

霍浪走到我身边,小声的问着我:“老陆!这家伙是什么人啊?看着挺有格调的啊?”

我轻声的应答:“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来头肯定不一小。”

“为什么?”霍浪问道。

我:“你看到他手上的红玉扳指了吗?”

“嗯,看到了。不就是一玉扳指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么?”

我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扳指。如果我没有看错,他大拇指上戴着的可是乾隆皇帝戴过的中天吟龙玉扳指,这可是乾隆皇帝最为喜爱,甚至都舍不得戴的扳指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那什么中天吟龙玉扳指啊?”

“刚才他递给我火眼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右手上的扳指。这呈圆筒状,一端边缘往里凹,一端边沿向前凸,材质圆润、光滑。在这玉扳指的上下环口处,刻下了祥云纹,中间一条游龙气气势赫赫而吟。在龙头处,还有一处题诗。这扳指之所以是红色,明曰中天吟龙,其意是指大清的江山如日中天,龙啸九州,万年用存。”

霍浪听我这么一说,立刻笑呵呵的说道:“那我得去跟这位兄弟认识一下才行。”

说完,这货便朝那玉扳指男子走了去,笑呵呵的挥手打着招呼:“兄弟!你好啊,我叫霍浪……”

“哎,没救了。”我看着这货那阿谀巴结的样子,直叹气的摇着头。

……

不一会儿,那位去请人的男子回来了。

他毕恭毕敬的在前面带路,身后跟着三位五十好几岁的长者。

看到这三人进来,其他人便自觉自动的让出了一条道来。

“陈局!”

“米老!”

“徐翁好!

一看这三人的气质,再看房里其他人对他们态度,便知道这三位肯定都是圈儿内的大拿,说话都是有些分量的人物。

走在最面前面的这个人,就是京城文物局的局长陈长青。

他穿着蓝色羽绒服和西装裤,身材有些微胖,黑灰后梳的发型,单眼皮,小眼睛,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带着微笑,人看上去十分的和善。

后面的是米老,米丞翰;徐翁,徐同甫。

米老是七爷的好友,御香斋古玩行的文玩大佬,徐同甫乃是京圈大拿,还有一个自己的私人博物馆。

这三个人其实我也都认识,在古玩圈儿内,他们确实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为了让人家对鉴定的结果更加信服,我便将自己隐藏在了人群之中,没有暴露身份。

陈长青走到赏桌前,看着桌上这幅还未收起的画,带笑而问着带自己过来的男子:“你们说的就是桌上的这幅画吗?”

“对,正是此画。对着和幅画大家说法各有出入,实在是拿不定主意,所以才贸请陈局你们过来帮忙掌掌眼。”

“陈局!您帮忙上个眼,看看这画到底是熟还是生。”

陈长青俯下身去,一边细细观察着,一边应道:“好,那我好好的看看。米兄!老徐!你们也一起过来帮忙掌掌眼吧。”

“好,我也来凑一只眼。”

“行吧,我也来凑个热闹。”

屋内,三位大拿围在桌前,一边鉴赏着这幅画,一边在小声的交流着。

一干人等毕恭毕敬的站在屋里,安静的等待着,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空气都仿佛凝结了起来一般。

哎,这就是如今社会这种可悲的风气,但凡你挂着个专家教授的头衔,你说话就是权威可信的,不然的话,你只能在众人鄙夷轻视的目光之中,去感受彻骨的冷嘲热讽。

陈长青等人看了将近三分钟左右,这才慢慢的直起身子来。

他跟米老等人摇了摇头,表情显得有些轻松了。

看到他这一摇头,众人心里顿时有了个底。

“看来果然是件高老。”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真迹呢,开玩笑呢。”

大家都为自己的慧眼识珠感到骄傲自豪,这也证明了自己的水平,跟我这种打瞎眼的货色不是一个档次。

这时,陈长青带着那友善的笑容看着众人,开口问道:“刚才是哪位朋友做出鉴定,说这是唐寅作画,祝枝山题诗的呢?”

请他来的那位男子,神色轻蔑的朝人群里的我看了过来,趾高气昂的指了指我,然后转头恭恭敬敬的对陈长青回应着:“陈局!就是这位小兄弟。我看他这个样子可能也是没什么经验,多半是打了眼,因此才有了刚才那一番的妄言吧。”

“小陆!”陈长青微微的点了一下头,看到了我之后顿时有些兴奋,立刻绕过男子,快步的朝我走了过来。

“陈局!好久不见。”我礼貌淡定的跟陈长青招呼着。

陈长青看着我,激动兴奋道:“小陆!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

我:“是啊,说起来,我们已经有七八年没未见了呢。”

“对啊,上次一别之后,我一直都想找你好好谈谈,可每次找你,你都在外面忙碌啊。”

众人见陈长青与我这般亲切的样子,都有些懵逼了。

男子看了我一眼,支支吾吾的问道:“陈局!您与这位小兄弟认识?”

陈长青笑着点点头,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两下,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这时候,米老也朝这边走了古来,哈哈哈的笑道:“老徐!他们不认识他也正常,毕竟小陆也不像我们这般抛头露面啊。见凌!你可是个大忙人啊。”

“米老!许久未见,您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抖擞啊。”

“哈哈哈,吃得好,睡得像,自然身体棒啊。”

“小陆!你可好久没来我馆里了。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喝喝茶,好好的聊聊。”

“徐翁,承蒙抬爱,晚辈荣幸之至。”

周围的人脸上的惊愕更沉了,一个个看着我的眼神全变了,除了惊愕还有不可思议。

徐长青转身对众人介绍道:“各位,这位兄台就是陆见凌,在古玩鉴定这方面,他可是青出于蓝啊。”

“陆见凌?陈局!您是说……这位小兄弟就是国内第一古文字研究者陆见凌兄弟?”

陈长青:“没错,正是他。”

“他就是陆见凌啊。”

“没想到这么年轻,我就说嘛,他刚才那翻坚定可是有板有眼,绝不是空穴来风。”

“我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了,只是一直都没见过他人,没想到今日倒还偶遇了。”

这时候,陈长青又对我夸赞道:“小陆!你果真是好眼力,竟然能看出这幅画的的来历,陈某甚是佩服。”

男子一听这话,前一秒还在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了下来。

他表情满是诧异,支支吾吾的问道:“陈局,您的意思是……你这幅画它真是唐伯虎的真迹?”

陈长青转身看着那幅画,眼放精光,欣赏又欢喜道:“没错,这幅画的确是唐寅晚期所作。他的画早期风格张狂豪放,壮志凌云。但因会试泄题一案牵连之后,命运急转之下,一生可谓坎坷。受生活际遇的影响,因此他晚年的画作之中,便多少有种壮志未酬的愤慨和孤凉。米老是书法方面的权威,他也能够确定,这幅画题诗部分,确实为祝允明所为。”

他又将这幅画为什么是真的,从哪些方面来鉴定,详细的的跟众人说了一遍。

陈长青这一番话说完,房间里众人都呆了,齐刷刷的朝我看了过来。

陈长青所说的这番鉴定标准,跟我刚才的鉴定分析几乎无异。

“不会吧,这……这真的是唐寅的真迹?”

“岂止,而且还是祝枝山题诗之作。啧啧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那这幅画可真的是不得了啊。”

人群顿时便炸了锅,一个个都忘记了自己刚才冷言冷语的嘲讽,完全陷入了惊讶之中,盯着桌上这幅画,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时,画主顿时一拍大腿,悔疚不已道:“哎,我这亏大发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