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干爹胡丰年旧事重提,时野早有心理准备。

时野先是按照以往见解,表明:“干爹,我还是觉得我不足以胜任,论精明能干,我们村子大有人在。”

胡丰年也还是坚持已见:“阿野,你年纪虽轻,但村里人都很信服你,由我出面宣布你当下一任族长,不会有任何争议的。”

时野进一步发表意见:“干爹,您别怪我多嘴,其实,我这段时间又重新想了想,我现在觉得响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时野口中的响哥,自然就是本校校长顾响。

对于时野的这次建议,胡丰年没有急于表态。

时野补充道:“干爹,在我们村子,响哥才识和能力出众,我相信在他带领下,我们村子会越来越好!”

胡丰年缓缓开口:“是,我能看出来,他把这个学校管理得不错,可我和他向来关系疏远。他要是当了族长,眼里还能容得下我这个上任族长吗?”

一连串的话入耳,时野不再吱声。

时野本是诚心推荐担任新族长的合适人选,却再次遭到干爹胡丰年的反问,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时野先前推荐的其他人,都惹得胡丰年发怒反对。

这一次,胡丰年的反应还是相对平静的。

尽管时野清楚干爹胡丰年的性子,一向是按照亲疏远近办事,可时野还是怀揣着一丝希望。

时野觉得,这个村子不能再延续传统了,不然穷富差距就会越来越大。

时野的想法完全正确!

这个村子的传统,从古至今,都是掌握在有权势的家族手里。

回顾这个村子的历任族长,都是同一家族的人员连任好几次。

就胡家而言,到胡丰年这一代,已经是第六任了,上一任族长,正是胡丰年的舅舅胡丰岳。

胡丰年心知肚明,一旦族长的位置落入外人手里,他们胡家在村子的地位也自然会跟着一落千丈。

时野虽不是胡家人,但也是胡丰年的干儿子,是胡丰年亲眼看着长大的。

胡丰年对时野自幼就多加照顾,而时野又是个格外看重恩情的人。

单凭这一点来说,哪怕是在利益面前,胡丰年也断定,时野将来绝对不会背叛他。

……

胡丰年继续言明:“阿野,我本就有意把芊芊许配给你,可你爸病重时却提到了你的娃娃亲,百善孝为先,我不阻拦你,但我希望你记住,芊芊她心里始终有你。”

时野的脸上展露出感激之情,“干爹,我明白。您对我的好,芊芊对我的好,我都会永远记在心里。”

教学楼二楼的拐角处。

有一间办公室。

倪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旁边一个挨着墙面的麻袋吸引了视线。

倪晚左右看了看,想着难道是清洁工阿姨遗留下的垃圾吗?

可是,把垃圾摆在办公室这里,貌似有点不雅……

不对,会不会不是垃圾,而是刚送来的教学用具呢?

想到这里,倪晚走过去探出手,拨开袋子一看,只见里面装着五六个竹篮子。

倪晚努努嘴,这下子更纳闷了。

就在这时。

“我说你到底放不放我走啊?”

倪晚一听就知道,是林三木在咆哮,便赶紧拔腿进入办公室。

当倪晚越过门槛的那一刻!

林三木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惊喜叫道:“嫂子,你终于来了!”

倪晚忙问:“三木,你来这儿干嘛啊?”

林三木斜睨着右侧的一个中年男人,委屈叫道:“嫂子,他都审问我半天了,还不让我走,你说我招谁惹谁了啊!”

倪晚循声看去,审问林三木的中年男人呢,正是马小可他爸马文涛。

而倪晚因为和马小可的关系越发融洽,所以和马小可他爸相处得也不错。

倪晚走到马文涛面前,好奇地问:“马老师,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马文涛放下手中的一叠试卷,皱眉望向倪晚,“倪老师,他一大早就在学校门口卖篮子,夏主任说要……”

林三木迫不及待打岔:“嫂子,你说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卖篮子也不犯法,他们凭什么扣留我啊?”

瞧着林三木随时要暴走的样子,倪晚双手合十,认真劝道:“三木,你冷静点,让马老师好好说。”

倪晚的话瞬间见效,林三木把嘴一抿,端坐在椅子上,成了个乖巧文静的好孩子。

“倪老师,是这样的,原先夏主任看到他卖篮子,还让我搬个椅子给他坐呢……”说到这儿,马文涛眉头皱得更深,“不过,后来就奇怪了,我也搞不懂!”

倪晚顺口而出:“马老师,怎么个奇怪法呢?”

“这后来啊,夏主任陪族长去了一趟后山,结果回来没多久,夏主任就让我赶紧把他带到这办公室来了。”

听到这里,倪晚两眼发亮,不自主点点头,觉得夏志军是深受胡丰年的信赖。

“夏主任让我问清楚他来学校是不是只为了卖篮子,对了,夏主任还交待我,等族长走了之后,再让他出办公室。”

话语悉数入耳,倪晚莞尔一笑,如今事情最清楚不过了,这夏志军还是挺为林三木着想的。

林三木最近也去过后山,那个传家宝被挖走的事情,一旦牵扯其中,必然很难脱身。

林三木还是叫屈:“嫂子,我就想卖篮子,从一些有钱的学生手里赚点小钱而已,你说我怎么就成图谋不轨了呢?那个夏志军真是过分!”

倪晚下意识摇摇脑袋,“三木,我看你这回是误会夏主任了,他是为你好,免得你淌浑水。”

林三木听得云里雾里,半张着嘴发愣。

“爸!”

伴随一声呼唤,门口冒出了个瘦瘦的身影。

马文涛沿着熟悉的声音望去,继而露出慈父笑容,“小可,上课时间,你怎么跑来了?”

没错儿,正是马文涛的独生子马小可来了!

马小可嘟着嘴靠近他爸,“爸,我教室里坐的凳子,那个左腿坏了,王老师说,让我先把她这里的椅子搬过去坐。”

马文涛站起来,“王老师的好意,你心领了就行,你搬我的椅子去坐。”

马小可当即乐滋滋张口:“好的,爸!”

倪晚定睛看着马小可咬牙搬椅子,忍不住过去搭把手。

马文涛微微一笑,“倪老师,你别帮他,他行的!”

人家的亲爸都放话了,倪晚只好干笑着缩回手,选择在内心给马小可打气。

等马小可将椅子抬到门口时,蓦地回头,喘着粗气问:“倪老师,你下午,就是下午,要来我们教室听课,是吗?”

倪晚一口应道:“是啊,到时候,我可要看你有没有举手回答问题!”

马小可满心欢喜转回脑袋,搬起椅子继续挪步。

马文涛眼波流转到倪晚身上,客气地问:“倪老师,我出去看看族长还在不在,麻烦你帮我看着他点,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