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主打产品大赛在即,洛雅忽然发现自己的设计稿弄丢,这阵子的状态不是很好,以她那种丢三落四的个性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幸好当时没有修改的初稿还在,花了一晚上时间,总算在大赛之前将一切安排妥帖。
大赛在总公司的高级礼堂,经过初选,不过二十多人入围,因为洛雅是分公司成员,所以初选不必参加,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她也不知晓。
作品一个个展现,设计者讲到天花乱坠,下面的人也针对成本,市场提出许多犀利的问题。
洛雅在下面听的很仔细,对几种样品也是颇有感触,像总公司另一个成员阿俊的“风中的玫瑰”,便是仿十七世纪伊丽莎白女王皇冠“珍珠泪”引开一段动人的故事,每个人的爱情价值堪比皇室的高度便是它的意义,引来台下一片嘘声。
不愧是设计精英,洛雅很是钦佩,自己虽然有**,毕竟对行业的了解还不够深刻。
一会儿上去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洛雅从来没有见过,似乎也不是分公司的人,却生的干干净净,素净的面容倒是让人凭添几分好感。
那女子将她的作品放在投影仪下,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她的设计作品。
是白色细致的链子,像一根透明的线,链子上嵌着两条白玉精致鱼骨,白玉的中间有一颗海蓝宝,像雨滴,又似眼泪,隐隐的低垂,这是整条链子唯一的颜色,显得耀眼却不咄咄逼人,两条鱼隔着一抹蓝色遥相对望,又因浑身白玉显得晶莹剔透,整条设计干净简洁,没有华丽的外表却显得雅致宁静,因为鱼骨的沧桑感,一眼看上去,似乎又多了一点莫名的感动。
台上的女子缓缓开口,声音如她一样清丽:“欢迎大家点评,这是我的竞赛作品,它的名字叫“人鱼的眼泪。”
在场几乎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女子的身上,包括洛雅都被她吸引。
洛雅此时出奇的平静,因为刚刚初看到这个作品时,她已经惊颤过。
这个作品,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时间她有些迷惑,自己的作品丢了,现在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且不说先入为主的印象,就算不是,这场大赛也会因为抄袭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设计最忌讳的就是抄袭,她记得初稿,只有凌爵风看过,可就算他对自己不满,应该也不会将这个方案泄露给别人吧?
因为公司征集春季主打产品,怕设计外流,这里只有参赛人和董事会的评委,当然还有凌爵风,一旦被选上,便会立即签约授权,所以此时,就算没有记者或是外人,但是洛雅知道等着看热闹的人一定也不少,这明显是有人安排。
不然,何以下一个介绍作品的人就是自己。
洛雅看着台上那个眼神低垂看似文弱的女子,她是谁,到底又为什么?
那女子缓缓开口继续道:“我设计理念,人鱼的眼泪是以海的女儿的童话为背景,美人鱼为了成全王子的爱情变成泡沫,她的祝福变化成了一颗蓝色的眼泪,传说拥有了她的眼泪便获得了她的守护,我想作为礼物,不妨令那些牵手相偎的情侣得到童话般的祝福,这便是我作品的含义。
“请问,美人鱼的故事是家喻户晓的凄美童话,你用如此悲伤的故事作为你作品的宗旨,你认为那些情侣会不会有所忌讳?”她话刚说完台下的一位提出这样的问题。
那女子淡然一笑,胸有成竹的说:“在此之前调查过现在的情侣,尤其是那些女生,很喜欢这种唯美的意境,每个女孩都是王子的公主,他们的爱情由人鱼守护,这才是我作品的内涵,这种甜蜜中的伤感,完美中的缺陷往往会让人坠入其中,就像爱情的滋味。”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的确,设计历史被人津津乐道,视为传奇的作品无不有段伤感动人的故事。
而且,这款产品算是别有新意,主角是王子和他的公主,而人鱼已悲伤的身份化成一滴眼泪守护他们的爱情,这样办事蜜糖半是伤的意境,的确美得摄人。
“公司到创立至今,每年的春季主打产品都以项链,手链为主,而你的产品却是一款脚链,你认为有多大的市场?”又有人提问。
那女子依旧淡然的回答:“之所以是一款脚链,还是因为它的童话内涵,人鱼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有一双行走于陆地上的脚,相传拴住脚的人代表三世的约定,无论多远,都要一起走下去。”
“若是你的产品被选为春季主打产品,便会推向国际市场,你认为凭几个童话就可以征服所有人吗?”下面的人依旧声势夺人,步步相逼。
“并非如此,脚链是一个很好的发展市场,情人节关于项链手链已经毫无新意,若是我们敢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将脚链作为主打产品,只要宣传得当,便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女子将手中的样品拿起,指着鱼骨状的白玉说:“这是中国独有的汉白玉,代表我们独有的东方文化,与他们西方的童话结合,不失为中西合璧,相信若是这款产品打入国际市场,也会更容易被西方人接受。”
她的话音刚落,下面便想起了一片掌声。
没想到到这个女子还这样有市场头脑,这款“人鱼的眼泪”颜色简洁,款式流畅,意义又别出心裁,的确是一款不错的产品。
洛雅的手指渐渐紧握,说的真好,说的太好了,自己设计这款产品时还没有想到这么多,这女子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拿着她的作品说的天花乱坠?
那女子在一片掌声中缓缓走下台阶,下一个该上去的便是洛雅。
可是,她现在不确定自己该不该上去。
自己的作品和她的一模一样,必是有人抄袭,真正彻查起来,她倒也是不怕,只怕有人暗中捣鬼,这女子面生,必是经过初赛上来的,而自己没有参加初赛,时间差上便是自己理亏,又何况她先声夺人,说的有如此动人。
真的没有把握,可现在放弃,自己的心血被剽窃了不说,恐怕真的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那女子回到座位,洛雅还没有起身,很多人将目光投过来,包括前排的凌爵风。
洛雅猛的站起,不可以让她太得意,这本来就是自己的作品,就算被踢出去也好,她一定要搞清楚真相。
她大步走上去却被座椅的扶手勾了一下裙摆,脚下一个踉跄,半跪在地,手上的锦盒也随之掉了出去,她的作品被甩出,恰好甩到凌爵风的脚边。
凌爵风看到地上的链子怔了一会儿,但又几乎是同时,他不动声色的将链子捡起,自然地放到自己的口袋中,其他所有人此时的目光几乎都在摔倒的洛雅的身上,也并未注意到这一举动。
凌爵风忽然站起,大步走向讲台:“这次的作品各有千秋,但是那一款人鱼的眼泪打动了我,各位觉得呢?”
台下蓦然沸腾,凌总发话了,他们还有什么意见,既然这次邀请凌爵风,意图明显,定是让他总揽大权,那些初赛入选还未介绍自己产品的人便傻眼了,尤其是洛雅。
还未开战,便已经输了,这个结果显然让洛雅没有料到。
有人惋惜,也有人偷乐,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将她踢出参赛组了,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靠山,但不管怎样,还是滚远点好。
她脑子乱轰轰一片,下面有人悄悄议论。
洛雅抬头看向台上的凌爵风,凌爵风也看了她一眼,随之便移开了视线,刚刚摔下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摔倒凌爵风的脚下,眼睁睁的看着凌爵风拿起来。
凌爵风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是在帮她,还是……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那边开始隐隐作痛。
凌爵风到底什么意思,他向来只会折磨她,现在为什么又要帮她?
洛雅站起,有些事情真的想不透。
她不顾大家的眼光直接走了出去,她在也不要停留,多一分钟就是折磨。
看着她的背影,多数人还是同情,或许只是因为凌总失去了耐心,看的厌倦了,这个女子便失去了展示作品的机会,每个设计者对待自己的作品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这样的确有些残忍。
走出礼堂,从侧面出了大厅便出了公司,刚刚摔倒时脚有些扭伤,一步一步都很痛。
但是,心里,她真的很委屈,自己最中意的设计,却被人偷偷捷足先登了。
她靠着路边的树干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于海涛,忽然想到于海涛因为工作去出差了,告诉他只是徒让他担心罢了,她沮丧的将手机放回包中。
她用包轻拍树干,嘴中念念有词:“谁让你帮我,我才不稀罕。”
蓦然,包停止晃动,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她想到一个问题。
凌爵风根本就是栽赃她,他安排了别人抄袭她的作品,可是为什么他堂堂大老板要跟她过意不去。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连公平的机会都不给她,这一切真是凌爵风的主意吗?之所以这样是先故意为难她,又或者是想她自己没有颜面离开公司?
霍诗阳不是说要动手,或许他帮着为霍诗阳出一口气,凌爵风真不是一般的小人。
可不应该是这样,从他淡定的表情,看不出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样子来啊!
他到底是操纵者,还是不知情?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原来,是这样。
她直接回到公司开始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才上不久的班,居然要这样的方式离开,也罢,远离危险,远离她们。
或许这里真的不适合自己,她的世界太过简单,她斗不过她们,世界那么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还是离开,至少不会有争斗,和难堪。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她自己的东西本来就少,看到柜子里有个折翼的男孩小天使,洛雅鬼使神差的将它也放进包中。
写好了辞职书,洛雅便毫不迟疑的走进了杜小强办公室。
杜小强很诧异,他有些疑惑的问:“洛雅,究竟是什么原因要离开?是工资待遇太少?还是工作压力太大?”
他一直微笑的和她说话,对于眼前这个做事认真的女孩他真舍不得她离开,别说他私人喜欢她做事的那股韧劲,就工作上她也没有给自己添麻烦,事实证明他眼光没错。
洛雅摇头,其实她跟她们关系都不错,尤其是杜小强对她的赏识让她信心倍增。
可一想到霍诗阳的话,还有凌爵风在幕后的安排,她真的不想再待下去,即便这样他也不打算给杜小强说实话,只是找了个牵强的理由说服他:“杜总,我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设计,还有也不适合做两个公司使臣。”
“如果你不想做设计,可以做办公室,那样也不用加班,使臣这个位置也可以另找别人,但请不要辞职。”杜小强毫不犹豫的给她再次选择的机会,他真的舍不得她走。
洛雅有些为难,从内心来说,她也舍不得这份有钱景的工作,只是她要再做下去,真抬不起头。
不待她说话,杜小强接着说:“洛雅,是不是因为有人和你的作品一模一样的事情,你自尊心受不了?”
洛雅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事情还传得真快,看来说与不说由不得她,当初杜小强也看过她的初稿。
她沉思了片刻:“杜总,你相信谁?”
“还需要答案吗?如我不相信你,还会这样挽留你?只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你放心总有一天会给你个公道。”
瞬间,洛雅猜想凌爵风将这事情透露给杜小强,他们都是知道答案可为什么他不站出来澄清事实。
“可是,杜总,你真认为我还有必要待下去吗?”
“嗯,必须的,这事情会彻查,一定是谁盗走了资料,对了初稿除我和凌总看了,还有谁看过?”杜小强拍着她的肩膀,一边宽慰她,一边绕尤其是的说。
“没有,只有你们俩看了,另外就我室友,她不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人,而且她对我很好,永远不会出卖我。”洛雅仔细想了想,认真的说。
杜小强给她泡了一杯咖啡,端至她面前:“洛雅,什么事情都不要太绝对,时间可以证明一切,有些人看着对谁都友善,但不一定适合做你朋友,有些人看上去脸上写着恶棍两字,其实最好打交道,不怕碰上真小人,就怕是伪君子,当然我不是诋毁你朋友。”
在杜小强的一番开导下,洛雅的情绪好多了,只是她仍然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尽管杜小强说会还她一个清白,可她真的不想再耗下去了。
“谢谢杜总的好意,感谢这期间你对我的关照,可,我还是觉得离开比较好。”
“这……”杜小强找不到合适该怎么挽留。
洛雅静静的等待,看杜小强有些为难,补偿道:“杜总,如果没有意见的话,我明天就不来了。”
“什么?明天就不来了?你这事情啊,就算你要辞职,也不是我能做主,现在你的身份不单纯是分公司的员工,你还肩负着与总公司的往来的任务,要辞职也得总公司说了算。”杜小强实在不想放人,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她可以留下。
洛雅有些失望,心里也明白,杜小强对自己的栽培,她叹息:“杜总,如果你为难,那我明天亲自去找凌总说吧!”
入夜时分,城南一所高级休闲会所。凌爵风身着笔挺合身的黑色西装,墨镜遮住了冷冽的眸光,但丝毫掩不住英俊迷人的气质,所过之处引来一阵女人的惊呼。他好像对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傲然走上二楼,来到一个超豪华私人包厢。
“嘿,风你还好吗?”一个身材同样高大、异常俊美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展露着迷人笑容,对凌爵风招呼着,齐肩的长发在一静一动之间飘逸地舞动着。
凌爵风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宽大舒适的沙发前,毫不客气地坐下。点燃一支香烟,将头仰在沙发靠背上,深吸一口烟,徐徐吐出烟雾,眼睛看向天花板的某一处。
沉默了一会儿,凌爵风突然出声:“小强,到底有什么机密?还特意到这里来让你破费?”语气有些调侃。
杜小强倒酒的手顿了一下,马上开心地笑了:“怎么,现在就开始妻管严了,我找你来自然是叙叙旧啦!”
“少装蒜,找我叙旧,你不会来这么高档的地方,一定是有事情求我?”凌爵风喷云吐雾,他一语中的的揭穿他。
“看来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啊,其实也不什么大事,私人一点小事情而已。”杜小强说话的时候,一直微笑着。
凌爵风看着眼前的人,有些诧异,平常他也是一个不显山露水的人今天这满面春风的让人不得不瞎想,他晃了晃杯中酒:“小强,你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走什么桃花运了?”
“别取笑我,工作这么忙,哪儿有时间谈恋爱,也许我注定终生为你效命了。”
啧啧,凌爵风朝他头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谁信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咱们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杜小强喝了一口酒,有些云淡风轻的说:“是分公司那边一个员工要辞职,暂时还找不到人胜任她的工作,所以,我就借口说需要总公司批准,希望她明天来找你的时候,不要批准。”
“谁?能让我们杜总如此赏识,看来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凌爵风呷了一口酒,冷峻的双瞳扫了一眼好友。
杜小强优雅地吸吮一口,耸耸肩转很轻松道:“这人你也见过,她是洛雅。”
凌爵风皱了一下眉头,若有所思:“洛雅要辞职?”
“嗯,她今天来我办公室说这事情。”
凌爵风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的问:“小强,以前我认识洛雅吗?”
杜小强摇摇头,乐呵呵的说:“没有啊,洛雅刚来公司不久,做事一直很踏实。”
“哦,是吗?”显然凌爵风有些失望,原来她们真不认识?只是片刻他想起了什么,有些认真的问:“小强,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这,这,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比较欣赏她,如今像她那样气质如兰的女孩不多了。”杜小强有些结结巴巴,却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世界。
凌爵风停顿了下,有些淡淡的说:“按说我该祝福你,你放心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将她留下来。”
杜小强很开心,端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祝福什么呢,我跟她现在是纯粹的同事关系而已,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我也没有跟她讲过喜欢她。”
“小强,你了解她吗?”凌爵风看着眉飞色舞的杜小强,有种莫名怪怪的感觉,洛雅这个女人不同于别人,他还没有全部解开,这杜小强又卷了进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也许未来这女人是搁在他们之间的一个横梁。
“风,别说我这没谱的事情,还是说说你和诗阳,听说你们快举行订婚仪式?”杜小强不想再深谈这个问题,便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不要再跟我提起这个人,既然她如此热衷于做凌家名义上的媳妇,那么我会成全她!”
“风,你这样是不行的,诗阳哪儿不好,她一直那么喜欢你,如果我有这样的人喜欢就够了,再说,你这样容易遭报应……”话音未落,一个靠垫飞过来,杜小强一个侧身躲过。
相视一眼,同时发出哈哈的大笑,他们于彼此是最亲近要好的朋友,不知道这样的关系会不会一辈子。
凌爵风想要说什么,最终是给彼此倒满了酒:“友谊长存。”
杜小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怕我给诗阳告状,先来贿赂我了?”
“你~~~”凌爵风拔高了音量:“能不能不要提这个人?咱们好好的喝酒。”
“哈哈,真是得了便宜卖乖,我要是你高兴还来不及。”
“你去死吧!”凌爵风一拳头打了过去,还好杜小强反应比较快才没有伤及到他。
杜小强只得投降,以前凌爵风并不是这样,不知何时他的态度起了变化:“好了,你的事情,自己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