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沛霖默默站立了很久,心里一直在思索,该怎么开口,走上前,又后退,如此几次,却没有勇气。

夏橙背对着他坐着,“爸,有什么话就说吧。”

夏沛霖压抑着心中,那酸涩的感觉,迈着沉重的步子,才走上前来。

在夏橙对面坐下,心里思索片刻,却依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良久之后,夏沛霖启唇,“橙橙,从小到大,爸很少强迫你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只有迫不得已时,才会为你选择,这次也是一样,爸不想这样做,可没办法,希望你能明白爸爸的无可奈何,别恨我。”

夏橙双手交握在一起,放在桌子上,不断的收紧,语气凄凉,“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夏沛霖知道,确实要给她一个理由,平白无故的,让他听自己的,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强人所难。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推到了夏橙的面前。

其中一张有些泛黄,是他一直保存的,时刻提醒自己,曾经夏家的经历,另一张,是陈修的,是刚刚艾瑞克给他的。

令人惊奇的是,这两张照片上的人,出奇的相似。

夏橙看向照片,又看向父亲,有些不解,“爸,这是什么意思?”

夏沛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指着那张泛黄的照片,“这个男人,叫周启明。”

这个人,她不认识,也没听说过,夏橙不理解,怔怔的看着他。

夏沛霖深呼了一口气,眼神里有明显的挣扎,若不是因为夏橙,他根本不想,再提那段过往,有些伤疤虽然过去了,揭开还会鲜血淋漓。

“橙橙,爸一直没和你说过,你还有个姑姑。”

是的,爸没提起过,但妈跟她说过,姑姑在20多年前就意外去世了,这又有什么关系?

她依然没出声,夏沛霖又接着说,“周启明是你姑父。”

夏橙吃惊,隐隐意识到什么。

夏沛霖沉淀了一下情绪,说起那段,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他初中时,突然有一天,一个富家小姐找到他,情绪激动的跟他说,她是他姐姐夏沛然,找了他十几年,终于老天有眼。

他这才知道,他是三岁时走失的夏家少爷。

据夏沛然说,他是从学校门口走失的,管家把他送到学校门口,就离开了,后来学校,打电话,问他怎么没来上学。

家里才知道出了事,找遍所有能找的地方,却一无所获,十几年了,家人一直没放弃。

特别是夏沛然,姐弟俩,年龄差很大,她对这个弟弟十分疼爱,为了找他,终身大事都耽误了。

怕养父养母伤心,夏沛霖当时,并没有跟她走,而是保持现状,名字也是后来才改的。

夏沛然也没有过分要求他,对她来说,找到了就好,他怎么选择都会尊重,哪怕他不让自己打扰,她也会同意。

夏沛霖对她很热情,两人隔三岔五的见面,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为他养父养母,换了大房子,换了工作,鼓励他好好学习,养父养母也很喜欢她。

就这样,持续了几年,两人的姐弟之情,也日渐深厚,两家也保持着亲密的联系,后来夏沛霖出国深造,都是她出的钱。

后来突然有一天,夏沛霖接到消息,说夏沛然意外身亡。

晴天霹雳,夏沛霖怎么也不敢相信,匆忙请假回来,而在他回来的当天,父母因承受不住失去女儿的打击,双方撒手人寰。

夏沛霖忍痛为他们料理的后事,一下子失去三个亲人,他几乎一蹶不振,意志消沉了很长时间。

那时候,夏沛然已经和周启明结婚多年,周启明是上门女婿,得到夏家老爷子的器重,也顺理成章的,成了夏氏的负责人。

夏沛霖一直觉得,周启明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找到自己时,他一直对自己也很好。

家里出了事,他也伤心欲绝,忙上忙下,从来没想过,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夏沛霖无意中得知,姐姐的死,是周启明一手促成的,为的就是夏家的家产。

说什么父亲对他器重,把公司给了他,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不光如此,姐姐去世后,父母生病住院,夏沛霖买通医生,拔了氧气管,暗中要了他们的命。

就因为姐姐多次提到,夏家的产业,有自己的一半,他不甘心,为他人做嫁衣裳,所以先下手为强。

夏沛霖又查到,自己走失,也是周启明所为,目的就是把给他争家产的人,一一清除。

自己丢了,他娶夏沛然,那么夏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他本来想弄死自己,也算老天怜悯,自己命大,被养父养母所救。

调查之后,才知道,周启明入赘夏家之前,就有一个初恋,和夏沛然结婚后,还一直把初恋养在外面,两个人还有个孩子,就等着把夏家占为己有后,再把他们母子接回来。

夏沛霖知道了所有事情之后,怒火攻心,发誓一定要夺回夏家的一切,为父母姐姐讨回公道。

他知道,以周启明的心思,肯定也不会放过他,所以夏沛霖在他没动手之前,就动用了所有关系,找到周启明谋财害命的证据,把他告上法庭。

周启明被判了死刑,夏氏也重新回到了夏沛霖的手中,可无论做什么,他的亲人不可能回来了,这也是他一辈子的伤痛。

他慢慢的闭上眼睛,似乎还沉浸在,那段悲伤的往事中。

夏橙的声音,才把他拉回现实,“爸,你在告诉我,陈修和陈倦,都是周启明的儿子?可他们的父亲,叫陈东山,和周启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周启明已经死了,陈修是和他长得像,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陈倦长得像母亲,陈修和父母都不像,却和陈俏有些相似。

“他没死!”夏沛霖打断她的话,陈东山,东山再起,名字就是最好的说明,他改头换面,活的好好的。

夏橙当然想到了什么,科技能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再加上时间的蹉跎,二十多年,足以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她双手捂住脸,苦恼不已。

夏沛霖知道她是个孝顺的孩子,但这些还不够,因为她那时小,上一代的恩怨,对她来说很遥远,确切的说,与她和陈倦没有太大的关系,她无法感同身受。

“橙橙,爸被人冤枉入狱,就是他幕后指使的,他之所以有这样的能力,是因为他有陈倦这样的儿子做后盾,他根本没放弃对付夏家,你若和陈倦在一起,不但对不起你爷爷奶奶和姑姑,还把我们一家三口的性命,都交到他手里。”

夏沛霖又郑重的说,“橙橙,这些不是爸胡说的,我会拿出证据给你看。”

夏橙闭上眼睛,只感觉人活着好难,她摇了摇头,“爸,我想静一静。”

夏沛霖也知道,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对她来说,让她难以接受,是该让她好好的冷静一下。

“回房休息一会吧。”夏沛霖欲言又止,拉着她,两人走出了亭子。

这座庄园很大,夏橙抱紧了胳膊,心灰意冷,“爸,我们回家吧。”

夏沛霖也想回去,他也不想麻烦艾瑞克,可是他怕陈倦会去找他们,因为他打了不少电话,自己都没接。

今天,心里都太乱了,他怕自己的老婆女儿,包括自己,承受不住压力,无法面对他,还是休息休息,再回去。

“橙橙,听爸的,咱们过几天再回去。”夏沛霖说,“橙橙,我和你妈的意思……”

他停顿了很久,“和陈倦离婚,咱们什么都不要,只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