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烟尘也不过是一瞬间,很快便消失了,但云浅心中的惊骇之感,也消退了些许,她暗想,这绝对不是什么神迹,而就像是街头变戏法的手艺人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耍了一个大家都瞧不出的戏法罢了。

毕竟大家也没有看到真正的麒麟,只是看到了一个影子罢了,很快烟雾就消散了,而那谈无机还是立在殿上,神色清远地望着前方,依旧是目下无尘。

“国师道行果然高深,咱们这些寻常人根本就不知道国师的道行居然高深至此,当真是神乎其技!”夜明轩不由得盛赞了一句,才将众人从惊骇之中拉了回来,大家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神迹之中,久久无法出离。

没想到谈无机的眼神,竟然远远地落在了云浅身上:“刚才贫道听得一位小友说,贫道不过是些唬人的玩意。”

殿上之人推杯换盏,这么远的距离,这谈无机居然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夜无殇刚要站起身来,却被云浅抢在了前头,她站起身来,款款一拜:“不错,在国师展露神迹之前,浅浅确实认为,这不过是手艺人的把戏罢了,可是看过了国师神迹之后,浅浅才知道,自己所思所想究竟有多么可笑。”

皇上这才露出了赞许之色:“不错,浅浅所言,亦是朕之前的想法,不过见到国师之后,这所有的疑虑都打消了。”

“皇上,臣有进言。”只见宴席最末站出了一位老大臣,此人乃是鉴查司的司正,名叫章守岁,乃是个十分清正之人,他竟然不等皇上出言,就来到殿中:“皇上,这不过是些怪力乱神之事,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岂能相信此等事情,这根本就是在欺瞒皇上,绝不可相信……”

“住口!”皇上由喜转怒:“国师岂是你一个穷酸腐儒可以评判的,还不快快退下!”皇上纵然愤怒,也知道这章守岁是个身怀傲骨之人,因此不想就这么毁了一个人才。

然而这章守岁素来不懂得如何变通,因此说起话来,颇有些横冲直撞:“皇上整日沉迷于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又将天下百姓放在何处,北地苦寒,京都之中,夜里又连连发生凶案,这些皇上一无所知,还在这里沉溺于大梦之中,当真是让臣子寒心……”

“来人,将章司正带下去。”皇上直到此刻,还算是清醒,他也知章守岁只是为了让自己体恤民心,因此也不想惩罚章守岁。

可就在此刻,章守岁突然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只见他胸口之上,竟然崩出了一片血雾,他怔怔地看向了前方,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是这般下场。

血液已经滴滴答答滴落下来了,看到这副模样,就连云浅都看怔了,她实在想不出,章守岁怎么就这么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一下子站起身来:“章大人这是怎么了?”

殿上突然发生了此等血案,就连皇上眼神之中也流露出了惊骇之色。一旁的黄公公尖着嗓子道:“还不快来人,将章大人抬下去!”

立时便有几个侍卫抬起了章守岁,将其抬到了殿下。

云浅的眸光追着章守岁,她当真想瞧瞧,章守岁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现在是饮宴之时,她绝不能殿前失仪,只好忍着。

发生了此等事,众人或多或少都觉得有些食不知味,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众人之间蔓延着。

“我看八成是这国师做得……”旁边的老大人压低了声音,他年事已高,又格外惜命,可不敢大声说话。另一人也赶紧应付了几声:“宋大人,可不要乱说话了,国师心中慈悲,怎么会做出这等事。”

尽管多数人嘴上都这么说,但是他们心中,却已经将谈无机看作一个最让人惊恐之人了,看着谈无机的时候,也只是强颜欢笑罢了。

这饮宴食不知味,不多时,云浅便托词饮酒多了,要先去偏殿小憩片刻,饮宴之中的女眷常有此等情形,皇上一门心思都在谈无机身上,自然允了。

云浅走出正殿之时,却似感觉有芒刺在背一般,那谈无机的目光即便不瞧着,也有种难以摆脱之感。

然而云浅却听得夜无殇扬声道:“听说国师的医道也颇为精深?”

这话一说出口,云浅只觉得身后那般不舒适的感觉轻了些许,她露出了一丝笑意,想来是夜无殇感觉到了什么,才故意打岔。

谈无机朗声道:“贫道虽然多年精研医术,总不免有治不好的病,譬如这失明之目,贫道便是治不好的。”

云浅闻得此言,不由一僵,可她还是缓步离开了正殿。一出正殿,她便追着之前的几个护卫跟了上去:“几位,还请停一停。”

这几人看到是云浅,皆都露出笑意:“原来是齐王妃,不知齐王妃有何事?”

云浅瞥了一眼一旁的担架:“章大人乃是个清正之人,若是就这么将他从皇宫的门抬出去了,外头的人,要如何议论皇上,这悠悠之口,如何堵住?”

这些侍卫,未曾想得如此深远,此刻不由得汗水涔涔,为首那人十分忧虑:“那……依齐王妃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

“待天黑之后,送出去,在外头死了的人,便不能说是皇上的过失了。”

云浅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默念着要替章大人查明真相。这几个侍卫赶紧连连点头:“王妃说得极是,咱们就这么办。”

很快,他们就将章守岁的尸身停到了皇宫的偏门耳房之中,又一一保证,说是等待天黑之后,便会过来将尸身搬走。云浅含笑点头,对于她来说,这是最好的时机,能够好好看看,章守岁究竟是被什么东西给害死的。

待这些人走后,云浅立时蹲下身,仔细瞧着章守岁的尸体,只见尸体之上还留有些许痕迹,像是被火石击打之后的创伤,如今北宁也知道,如何利用硝石来制作鞭炮,火药等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