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杜思蕊倒是一愣,她这些日子,只想着如何能把夜明轩杀死,如何能让夜明轩付出应有的代价,今时今日听得云浅这么一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太过狭隘了,她一味将夜明轩当作仇人,可从未想过,若仇人不是夜明轩又如何。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我看过杜家地上的血迹,那必定是个武功极高的人所为,若是夜明轩身旁有此等高手,他又如何会伤了一只眼睛?”

云浅轻声问道:“你好生想想。”

杜思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沉默了多久,她方抬起了眼睛:“不错,我虽恨他,但有些事也一定要查清楚,等清楚之后,我再杀了他也不迟。”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让人听到的,云浅往周遭看了看,杜思蕊现如今还算是自在,一旁的丫鬟都离得远远地,不敢上前来偷听二人说话。

杜思蕊又将清风的手,塞回了云浅的手中:“清风,还是和齐王妃一起回去吧,等姐姐好起来了,就将你接过来一起住。”

想来这件事也只能是遥遥无期了,云浅不由得叹息一声,她倒是盼着一切事情都简单些,全是夜明轩做得,杀了夜明轩一人,便可以成全其他人。可是她不能,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她的债,应该夜明轩来还,可那些不是夜明轩做得事,也要一桩桩地探查清楚。就在此刻,一旁的丫鬟上前来,恭恭敬敬道:“王妃,齐王妃,奴婢来添水。”

云浅当即不再说话,眼神轻轻掠过去,丫鬟会意,小心翼翼地倒好了水,却不想她要将茶杯往前奉上的时候,手居然一偏,茶盏便从她手上掀落了下去,滚烫的热水,一下子泼到了她的手上。

这丫鬟吃痛地皱紧了眉头,可是当着两位王妃的面,也不敢叫疼,只是锁着眉头,死死咬着嘴唇。

云浅飞快地从自己的药囊之中,拿出了一个白玉小瓶,又拉过了那丫鬟的手,只见纤纤五指,皆被烫得通红,云浅手指如穿花蝴蝶一样,上下翻飞,从小瓶之中蘸取了一点药膏,便抹在了那丫鬟的指腹之上。

刚刚还通红一片的指尖,瞬间变得清凉舒服起来,那丫鬟神色一喜,忙跪在地上道:“齐王妃慈悲,奴婢刚才是不小心的。”

云浅却似是想到了什么,脑海之中电光火石的一下,可是她一时间捕捉不到自己刚才究竟想到了什么,她的眸光再一次凝注到了那丫鬟身上。

终于,她想到了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刚才她的想法十分简单,那便是手指。这世上的人,做事不仅会留下蛛丝马迹,也会在自己的身上留下蛛丝马迹。

譬如抚琴的琴师,他手指指腹上必定会有一层薄茧,就像是这些丫鬟,做针线活儿的,手指上恐怕就会有小小的针孔,而做粗活的,手上则会均匀地有一层老茧。

以及推及,便可以知晓,那些死去的人手上也会有痕迹,云浅想及此处,神色不由得一喜:“没想到你倒是帮我大忙了。”

那丫鬟和杜思蕊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便见云浅已经迈步往花厅走去。

地上的尸体还在那里,未曾被人搬走,云浅扬眸笑道:“四王爷,还请将府中的护卫请出几人来,我想瞧瞧。”

看到云浅这般神采飞扬的模样,刚才还底气十足的夜明轩不知怎么,一下子就有些担忧起来,可他还是将府中的护卫叫出来了。

“浅浅,你想到了什么?”

夜无殇一瞧云浅的模样,便知道云浅定然是知道了一些关窍,才会有如此表情。云浅低声凑到夜无殇的耳朵旁:“练武之人,手上都会有一层茧,你去瞧瞧这些人手上的茧,这些此刻手心的茧是否相同,便可以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夜无殇恍然明白过来,他不得不佩服,云浅的智谋绝不是说着玩儿的,光是能够想到这一点,就是一件极为不易的事情了。

他便按照云浅所言,走到众护卫身旁,将他们的手挑起来,仔细瞧了一眼,王府护卫通常所练的都是长棍长枪等兵器,因此,食指指根和手掌外侧,必定会有茧,这些护卫手上的茧确实如此。

夜无殇又转头看向了地下,他将刺客的手掌挑了起来,这些刺客刚才用得可是匕首,若是用匕首,茧应该长在手心里头。

可当他看到那手上的茧和宣和府其他护卫别无二致之时,便可以确定,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刺客,打从一开始,就是夜明轩派来的人,这一生一杀,目的就是为了撇清嫌疑。

看着夜无殇的眼神,夜明轩心中突然一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害怕了,他不知道夜无殇究竟发现了什么,可是他突然就没有了底气。

“这些人想来不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此刻。”

夜无殇依旧不动声色:“就连这匕首,恐怕都用得不熟。”

“此话何解?”夜明轩撑着心中的不安,故作深沉。

“若是用得熟练,这些人的手,不该是这副模样。”夜无殇冷声道:“不过无妨,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待我明日禀告父皇,一切自然有所解释。”

“且慢,皇兄!”夜明轩强笑道:“此事毕竟是在宣和府中发生,皇弟也责无旁贷……”“不错,若放在平时,四王爷也该一起面见皇上才是。”

云浅忽而一笑:“可如今,四王爷已经被皇上下旨禁足,勉强进宫,恐怕不可吧?”

夜明轩一时无言,可他越看夜无殇和云浅脸上神神秘秘的表情,他就越是好奇,越是着急,巴不得二人将真相告诉他。

“好了,今夜已经深了,明日本王会回禀皇上。”夜无殇扶住了云浅的肩膀:“浅浅,我们回府吧。”

“也好。”云浅眸光微微闪动,直接无视了后头夜明轩越发狂躁的表情。

二人并肩出了房间,马车早已经准备好了,也不必多做拖延,谁都不曾注意,花厅中的夜明轩,一手起落,生生将桌子打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