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记载,宣和元和帝沈朝祁继位次年,宣和大乱,先是皇帝长兄谋反被诛杀,江家一族起兵造反,元和帝迁都北上,江氏入主旧都江陵,国号承安。

两国时时起兵,征战不断,百年盛世毁于一旦,紧接着的,是百姓们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的战乱,割据,战火焚烧之处,无论是普通老百姓还是贵族,都沦为难民,颠沛流离。

他们一同南下。

与此同时,宣和元和帝幼帝安王沈朝昭,占据沂南一大片土地,手握近百万军权,却按兵不动,盘踞南方。

也因此,南方战乱少,难民们争先恐后而来。

夜色萧索,沈朝昭拥了狐裘,登高遥望,从北方到他的地界里来,需要度过一条大江。

江面宽阔,一道天险,阻隔了两岸,往来的客船早就停了,难民们为了南渡,拖儿带女,争抢木桩,常常为了一块木板而头破血流。

他们声嘶力竭地喊着,风高浪大,大多数人,在波涛汹涌中没入江底,沉尸鱼腹。

“这是第几批了,”沈朝昭觉得有些疲惫,“北方又开战了?”

每次北方一开战,南渡的人总是会一大批接了一大批。

“主公,”华曦回答道,“回去吧,看了也没有,徒增伤心罢了。”

华曦,是沈朝昭的女官。

沈朝昭摆摆手,“看看也好,这一夜聒噪,回去了,也睡不着。”

他离开江陵已经四年了,当初十五岁的,娇生惯养的小皇子,在父亲死后独自一人前往封地,举目无亲,任人剥削,欺辱。

娇生惯养的皇子,早就长大了,他的意志变得足够坚定,用实力和手段将不服从于他的人全部收服。建立自己的权利,让他成为了南方这一代的主公,有了能够和北方相对,并且庇佑宣和旧时半阙江山的实力。

只是,离开时太匆匆,他倔强地没有和母亲见一面,也没有好好看一遍故乡。

不想没过多久,便发生了兵乱。

母亲不在了,故乡面目全非。

那时似乎还是太过年少轻狂,走时没有认真地说再见,没想到此去山水一程,不知不觉,离开时的一骑绝尘,便是最后一面了。

他叹了口气。

风吹过,微冷,华曦不懂,以为他在感慨战乱,便说道:“主公,我不懂,你既然想要北方,带兵渡江去踏平北方两朝不就行了,他们两边斗得死去活来,兵力早就消磨,我们兵力充沛,粮草富足,夺回旧都是绰绰有余的事情,我就不懂你为什么按兵不动?”

沈朝昭静静听完,沉吟片刻,道:“缺个东西?”

“什么东西?”

他当然不能说。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缺了半阙兵符。

他手上的兵符是残缺的,那南方的大军形同虚设。

他当然不能说,他靠着大军震慑南北方,一旦说了,南方的所以政权,刹时会土崩瓦解,到时候,江氏王朝可以立刻挥兵直下,南方,也不再安全。

他等一个人。

她手上拿了半壁兵符。

自从战乱以后便没有了沈朝歌的消息,没有人知道你她去了哪里。

她最后的消息是,她带着年幼的妹妹 伪装成难民逃难,东躲西藏,却不见了身形。

她到底去了哪里?

是在战乱中沦为亡魂了吗?

不可能!

沈朝昭摇摇头,别人也许会,但是沈朝歌绝不可能。

……

与此同时,萧索的江边,一群浑身湿漉漉人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冷,却高兴地笑着,他们是刚刚幸运渡河的难民,他们方才还在为争渡扭打,破口大骂,此刻却能够融洽地高兴地聊着天。

他们聊着未来的生活:到了南方,就没有战乱了。

有人从人群中站起来,她回头看着江面,眸中微微迷茫。

是沈朝歌。

江的那一边,还有人在尖叫,在撕扯,在为生存排命挣扎。

宣和的江山,竟是变得如此破败支离。

她渐渐将唇抿成了一条缝,眼光开始渐渐变得冰冷,直到所有的情感没入在她如墨的眸子中,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