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出宫时,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外面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来接他的未临。

见到了未临,他终于如释重负地笑笑,道:“未临,晏家保住了。”

曾经有一个人,让他在她和家族之间做选择,他会选谁。

他两样都要,沈朝歌和晏家,他都不会舍弃。

他说到做到。

见他脸色苍白得厉害,未临有些担忧,连忙上去扶住他,没想到刚刚接过晏清的手,他这个人都似乎瘫软了下去。

“公子!”

未临急忙担忧地大喊。

他这才发现,晏清的手臂湿漉漉的一片,一抓,都是鲜血。

“公子,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未临有些悲伤地问道。

晏清笑着摇了摇头,“无碍,只是以后你的公子,可能就要是个废人了,你可不要嫌弃。”

未临一惊,“公子,你说什么?”

可晏清说完刚刚那句话,突然间喉口一甜,便吐出了口鲜血。

他的脸色更加白了一寸。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摆摆手,身体前倾,晕了过去。

代价是什么。

骄傲晏家的公子,跪在那新皇面前,被迫跪拜,并被一点一点地挑断手筋和脚筋,他不死也没了半条命,注定要残疾。

但晏清想,其实,这也没什么。

身后有个小黄门紧随而来,对着昏迷的晏清宣旨。

——“晏家长子晏清,以下犯上,自此剥夺世袭爵位资格,贬至吴越,即刻出发,若无诏书,不得回江陵!”

春纷纷而来,人们还记得那个佳话:江陵春色,名满天下。

一轮马车渐渐碾过尘土,扬长而去,随行的人寥寥可数。

没有人知道,里面载着的,是晏清曾经最风光的公子,昔年名满京都,可现在,他落魄地倒在车上,浑身残废。

他要去的,是偏远的百越,一离开了江陵,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天高路远,有人踏着屋瓦回到萧索的晏家,跪在家主面前。

晏家的家主,仿佛一夜之间,白发顿生,他疲惫地问:“事情都解决了吗?”

“都解决了,她中的毒世间无药可救,混在近来一批饿死的难民中扔乱葬岗了,肯定活不了。”

活不了三个字传来,家主终于松了口气。

斩草除根。

他本来有意愿想要让晏清娶她,没想到晏清却为了她动真心。晏清可以娶她,但是不能动真心,但是他动了真心,就不可以再娶沈朝歌。

皇族贵族,最不屑的就是真心,之前也曾用逼晏清纳妾的方式去试探晏清的真心有多深,可晏清都没有直接出面调解,而是找来沈朝歌帮忙赶人,把父亲的考验转接到女人的嫉妒上去。

定安候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等到祸起萧墙,晏清居然把整个晏家换了沈朝歌的安危,最后宁愿自己身败名裂,此生再无翻身的权利。

他斩断了晏清的真心,但愿他以后,不要再有所顾忌了吧。

他拿出家主令,交给下人,道:“拿去交给晏清吧,晏家家主令,可以调动晏家的一切兵力和权利,从今往后,他就是晏家家主了。”

“主公!”那人惊讶,“陛下不是剥夺了公子继承家族的权利吗?”

定安候摇摇头,不语。

如果不是看到窗外的一枝桃花,谁又能想到,又是春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