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秣回到赵家的时候,已过戌时。
将离让小厨房做了一桌子的菜,直接在伙房旁的屋子里温着,景秣一到便能吃上。
景秣是真的饿惨了,洗净手,什么话也没说,埋头猛吃。小米糕怕他噎死,倒了杯温水放在他身边。景秣接过,一饮而尽,小米糕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
终于吃了九分饱,景秣才有空朝小米糕笑笑:“还是小米糕知道疼人,有玉米吗?”
小米糕听景大夫夸她,开心得手足无措:“有的有的,我马上去拿。”
小米糕小跑去伙房,又小跑着抱着一大盘玉米过来,“今天新摘的,听说景大夫来了,我就煮好凉着呢。不过,放了一下午了,可能没刚煮好时那么好吃了。”小米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景秣拿起一根大的,一口咬了下去:“瞎说,小米糕煮的玉米最好吃了,放一下午也好吃!”又是一大口咬下去。
小米糕心性单纯,开心得呵呵直笑。
难得赵家还有这么纯良可爱的小姑娘,将离柔声道:“我和景大夫有些事要谈,你先去睡吧。”
小米糕乖巧地说:“我不睡,四小姐你们聊,我去帮孙大娘打络子,晚点来收拾厨房。”
见小丫头蹦蹦跳跳跑出了屋,将离不由地叹道:“有时候真羡慕小米糕,无忧无虑,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景秣道:“佛家言,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若愿意,也可做到像小米糕一般万事不上心头。算了,说了你也做不到,等这件事了了,我带你去游历江湖散散心吧。”
将离苦笑:“我也想啊。可是我爹还没回来,这个家的烂摊子,我还得看着呢。言归正传,那宋老大到底是怎么死的?”
景秣道:“茶盏。”
“茶盏?”将离眉头微蹙,这手法怎么听着有些熟悉,突然,她的双目猛然睁大,“难道和大姨娘当年害我娘亲一样,在烧瓷时加入了东西?”
景秣点头:“不错,确实如此。不过,这次做得倒没那么细致,而是直接将那一味能加重瘤症的药材以某种手法,上在了外面的涂料上。因为做工没赵夫人房里的茶盏那么细致,涂料上的药材很快就会散掉。我去宋家看的时候,那几只茶盏上面的药,已经很淡了,若是再晚些,怕是查不出了。”
当年赵夫人那对能致人不孕的茶盏,是直接将有问题的白泥烧入内芯,怕是想到赵家卖药,若是直接在茶盏表面动手脚,会被赵夫人察觉;但宋家家境一般,且都是粗人,便不用这么麻烦了,当然也有另外一层意思,将药材加在外面的涂料上,能让药效发挥得更快些。这个下药之人,心思颇深。
“据宋成才所言,这几个茶盏是一个多月前在市集上买的,极其便宜。卖茶盏的人是一个精瘦的汉子,说主家是烧瓷的,烧坏了瓷器会当做月钱发给伙计,他家里用不了那么多,便上集市来卖了。那几个茶盏我看了,是出自越窑。”景秣道。因茶盏是重要证据,顾翰飞便带走了,不过以他的记性,早就将这茶盏每一处细节记在脑子里了。
“越窑?”将离想着采蘩院的茶盏,也是出自越窑。当时只顾查赵夫人的死因了,那茶盏后来便也未曾再管,如今看,那事也应该有蹊跷,不然不会这么巧合吧?相近的手法,又都出自越窑。
她把心里的疑惑同景秣说了,景秣也是赞同的:“不仅是茶盏有问题,买茶盏的时间也有问题。一个多月前,不就是那方子刚出现的时候吗?”
将离道:“那么,这事就不是冲着我二哥去的,是有人要赵家完蛋。不过,要赵家完蛋的人可不少啊。”
“嗯。”景秣点头,“明日我再和顾捕头去查探其他的病患和死者,幸好你有先见之明,没让死者下葬,不然要掘土验尸,想想就很麻烦。另外还有个事,方才我回来之前,顾捕头接到线报,说江都那边发现一具男尸,很像是林静言的父亲。他已连夜赶去,明日我再仔细问下。你放心,破这案子,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将离笑了笑,颇为感激地瞧着景秣:“每次我遇到难题,都幸好有你。”上次是她娘亲的死,这次是她二哥的事。
景秣呵呵地咧嘴笑:“因为我是行侠仗义的大晏国圣手景大夫啊!”只是,很厉害的景大夫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觉了,你看我的黑眼圈,太有损我的盛世美颜了!”
将离又是一头黑线,这家伙,总能在最让她感动的时候,一把捏破她膨胀的心房,让她瞬间想吐槽他。
刚走到门口,景秣突然回过头:“明早我要吃肴肉面、蟹黄汤包和大油条。”
将离皮笑肉不笑地回:“不好意思,景大夫,最近赵家经费紧张,早饭都是稀饭配咸菜。”
景大夫受伤而去。
次日早上还是艳阳高照,过了午后,却下起雨来。乡下的庄子送来两担白杨梅,赵管家让丫环分了,送到将离和各房姨娘那里。
这些日子事多,又想着再过两日凶神恶煞一般的孟老大要上门了,赵管家就头疼不已,睡不好吃不香,很是疲惫,便也没注意一个和杨梅一起来的乡下娘子默默地随丫鬟入了后院。
将离从小爱吃杨梅,面前一盘散发着酸酸甜甜香味的粉色果粒,很快让她满口生涎。往嘴里塞了一颗,饱满的甘甜酸爽汁液充斥口舌,好吃得让她丢下手头的事。果然,美食是有治愈能力的,景秣那个吃货每天乐呵呵的也是有缘由的。
她正放松了些心情吃杨梅,门口传来百灵警惕的声音:“你是谁?怎么从没有在赵家见过你?诶——拦住她,快拦住她!”
将离捏着一颗杨梅,正要放入嘴里,一个穿着藕色衣衫的女子冲进了屋,对着将离行了个礼:“四小姐,我是林静言。”
将离愣了愣,嘴边的杨梅不知道是吃还是不吃。百灵提着扫把跑进来,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林静言勾唇一笑,秀气的容颜透出几分妖冶,她上前看似随意地抓住百灵的手,百灵却尖叫一声,疼得松了手,扫把“吧嗒”一声掉落地上。
“我要是想对你家小姐做什么,她还能安静地坐着吃杨梅吗?”林静言松开百灵的手,百灵吃痛地用另一只手扶住被抓过的胳膊。
将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端起盘子递到林静言的面前:“吃杨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