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点点头:“是的。我觉得这事不简单,顾捕头查的案子多,阅历丰富,想来定是能看清其中真相的。”

顾翰飞摆摆手:“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你我事都多。有什么事需要特地关照的吗?”

将离拿出三张画像,递给顾翰飞:“女的是林静言,年老的男子是她父亲,剩下那个应该是他们父女找的托。”

顾翰飞皱眉:“托?”

将离又说顺嘴了:“就是配合他们父女演戏,以证明那方子对治瘤有奇效的人。”

顾翰飞摸摸下巴:“这个词倒挺有趣的。”接过那三张纸,他细细折好放入怀里,“我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抓获这三人。”

将离道了声谢:“还有一个请求,请顾捕头派人将围在赵家铺子的苦主家人,一一记录下来,让他们先回家去。若在案子判决之前,苦主需要药材治病,赵家无偿提供。”说完,将离又特地补充,“还有堵在如意坊赵家药铺的那两具棺材,可千万别让他们下葬。”

顾翰飞不亏是江南第一名捕,一点就通:“你怀疑那些病患死因有异?”死因有异,就要重新进行尸检,尸体确实先不下葬为好。

将离摇头:“不确定。赵家药铺的坐诊大夫虽然不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医,但看一个方子有没有问题,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既然大夫说方子没有问题,那一定没问题,也就是说,那两名病患的死因与那方子无关。”

“你确定?”顾翰飞问。

将离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确定。”

顾翰飞点头:“好。”

这次倒换将离一怔:“顾捕头如此相信我?”

顾翰飞道:“景秣既然能将那个荷包交给你,可见你是值得他信任的人,我自然也信你。”

将离心中莫名一暖,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顾翰飞又问:“还有别的吗?”

将离摇摇头:“没了。”短时间内,将离也只能理出这些思绪。

顾翰飞起身,向将离拱手:“那顾某就先告辞了。”

将离行礼相送至门口,看他踏月色而去。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将离又将赵管家唤来,告知明日一早顾翰飞会带人来抓二少爷之事,让他组织家丁,将后院之人看好。赵管家听了大惊失色,将离便将缘由说与他听。赵管家听完,深深地瞧着将离,道:“四小姐,恕老奴问句不该问的话,这事您有几成把握?”

他在赵家待了大半辈子,起起伏伏之事看了不少,但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女,苦苦撑着这个偌大的家,倒还真是头一回。如果老爷真回不来了,他便告老离开,可如今瞧着,这赵家却并非真的没了生机。

将离苦笑:“不知。尽人事,听天命吧。”昏黄的烛光下,赵管家一张老脸皱纹更显,她不由地问,“赵管家,您今年五十几了?”

赵管家不期然将离会如此一问,怔了怔才答:“五十二了。老奴十二岁入赵家,已整整在赵家待了四十年,半截身子都入土啰。”

将离微微一笑:“若此事赵家挨不过去,我会送您一笔钱,扬州也好,乡下也罢,您就安下心养老去吧。”赵管家虽然为人圆滑,却也是个忠仆。

赵管家动容,连带说出的声音都有些轻颤:“四小姐,谢谢您。”别人若是这么和他说,他不信,但将离宁可苦着后院的姨娘和庶子庶女,都不苛刻赵家的一个下人,所以他信;也因为是将离,她开诚布公地和他托底,他也不愿再说违心的话。他都一把年纪了,没了热血的冲动,太太平平过下半辈子,便是他的心愿了。

将离瞧了瞧屋外浓郁的夜色,轻叹一声:“该歇着了,明日开始就要打硬仗了。”

后半夜,将离睡得还算安稳。只是次日天才蒙蒙亮,便又醒了。

她迅速地梳洗打扮,吃好早饭。在百灵还睡眼朦胧,打着哈欠的时候,顾翰飞来了。

江南第一名捕不是说说的,入赵家,向将离阐明有人告赵家药铺的赵白英谋害病患,要带他回府衙询问,经将离同意后,带走赵白英。前后只花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快得连二姨娘和凌霄得知消息跑来询问将离,顾翰飞早连影子都不见了。

凌霄红着眼睛逼问将离:“你昨天说的处理,就是今天让官府的人带走二哥哥?赵将离,你无能!我是傻了才会信你!”

将离没有解释,只是问她:“昨天你答应了我什么,还记得吗?”

凌霄破口怒道:“二哥哥都被抓走了,还看什么家?这个家,关我什么事!”

将离嘴角扯出一丝讥笑:“既然你认为这个家不关你的事,那赵白英的事,又关我什么事?难道爹爹让我管家,我就得将你们当做菩萨一样供着?笑话!赵管家,看着二姨娘和五小姐,不准他们走出后院。”完了,她又加一句,“不准后院的任何人走出赵家,谁出去了,就再也不准回来!”

说罢,也不管凌霄如何,转身出门上了马车。

凌霄在后面大吼:“赵将离,你有本事将我也送到庄子里去啊!我告诉你,若二哥哥有什么闪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赵管家叹息着让嬷嬷拉她下去。这个五小姐啊,真是一点都不明白四小姐的心,如此的冲动,如此的没脑。

将离坐着马车,绕着扬州城逛了一圈。顾翰飞果然靠谱,围在赵家铺子的那些患者家属,很快便被驱散了,但即便如此,赵家的生意也陷入了无人问津的冷清境地,伙计们有些蠢蠢欲动。

将离回去后,让赵管家去和铺子的掌柜说明,不管本月和下月的生意如何,月钱按时照发。事已经出了,人心不能再散了,能挽留多少是多少吧。

如此,在顾翰飞没有消息传来之前,将离又度过了漫长的两日。

赵家后院以暴力手段压制住了,赵家的铺子以怀柔方式稳住了,但一切都是暂时的,随时可能爆发。将离拜天拜地拜菩萨,希望顾翰飞足够靠谱,尽快找到那几个骗子,找出患者的死因。

菩萨没有显灵,消失许久的大晏国第二圣手景秣倒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