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隔壁桌传来九小姐赵繁缕嗲声嗲气的声音:“爹爹,您这次回来给繁缕带了什么好吃好玩的呀?”
赵老爷回:“一些小玩意,等明儿让管事嬷嬷送到你们房里。”
繁缕露出甜甜的小酒窝:“谢谢爹爹!繁缕前两天去‘花容斋’,看到新出的头面好好看,爹爹能给繁缕买吗?”
赵老爷还未说话,一边凉凉的话音便响了起来:“‘花容斋’新出的头面,最便宜的也要两千两一副呢,九妹妹,你真是狮子大开口。爹爹在外做生意赚钱不容易,你倒是拿钱不当钱啊!”
说话的是五小姐赵凌霄。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小九个月的妹妹,将离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她嘴比较毒,心也比较大。据百灵的八卦消息,凌霄从小热爱习武,立志要做一个镖师走遍天下。这让将离对她刮目相看,自动忽略了她性格和嘴巴上的缺陷。只不过,这也只是凌霄的一厢情愿罢了,即使她是个庶女,赵老爷也不可能让她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赵家的脸面还是要的。
繁缕明显不高兴了:“四姐姐随随便便就送了她手下的丫鬟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一副‘花容斋’的头面,她才不拿钱当钱呢!”
凌霄冷笑:“四姐姐有夫人留给她的钱财和嫁妆,你有吗?”
将离夹着半筷子芹菜,表情有些囧,这什么事,战火无缘无故地就烧到她这里了?
繁缕的口才自是比不上凌霄,更何况凌霄这种噎死人的话根本也没法回,她只能涨红了小脸:“你——爹爹,五姐姐欺负我!”
赵老爷挥挥手:“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坐下吃饭。”
凌霄眉毛一扬,白了繁缕一眼,繁缕吵不过她,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将离将芹菜放入嘴里,细嚼慢咽。即使是隆冬天气,赵府的吃食也同往常一般,蔬菜瓜果经常上桌,这让将离十分庆幸穿到了一个首富家。若是换做一个寻常人家,冬天顶多吃吃豆芽菜和腌白菜,想想就觉得痛苦。
不过此时,她心思倒不在菜上了。比起两个月前见到的赵老爷,他不但瘦了一圈,连眉宇间的阴郁也添了几分,更让她费解的是,赵老爷竟然没满足繁缕的要求。在赵将离的记忆里,赵老爷对待女人和子女还是很大方的,基本都是要什么给什么,充分体现一个大财主的阔气,这也是繁缕能在这样的场合要求买头面的缘由。照赵老爷的性子,定是会给买的,但今日就比较奇怪了,他竟然打哈哈直接跳过了这茬。难道,他的生意出了问题,手头紧?
将离正默默揣测着,突然听到赵老爷问薇芜:“五姨娘病了,可请了大夫瞧瞧?”
薇芜放下筷子,低眉顺目地回:“王大夫来瞧过了,开了药,姨娘吃了些日子,已经能下床了。”
赵老爷点点头:“那就好,缺银子的话,找钱先生从公中支。”
薇芜回:“谢谢爹爹关心,薇芜知道了。”
“爹爹才不用担心呢,四姐姐给五姨娘送了好多银丝碳和珍贵药材,五姨娘现在好得不得了!”
繁缕的声音细细尖尖的,将离只觉十分刺耳。心沉了下来,方才顾着思量赵老爷,倒忽略了繁缕说的她送给雪雁和百灵房子头面的事,如今繁缕又提起她送银丝碳和药材到五姨娘**,这就很明显有问题了。她房里的事,为什么繁缕会知道?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繁缕安插了人在桃夭居,二是桃夭居的人把消息外泄了。不管是何种,都只能说明,桃夭居的人有问题。
“倘若你姨娘得了重病,四姐姐怕是也会送银丝碳和珍贵药材。”凌霄凉凉道。
繁缕刚平复的脸又涨红了,这次连带眼眶也湿了:“爹爹,五姐姐咒我姨娘。”
赵老爷眉头微皱:“凌霄,说话注意些分寸;繁缕,你也好好吃饭。”
这稀泥和的,难怪赵府的后院乱成一锅粥。将离心中嗤笑。
一顿饭吃得无趣,吃完后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分别前,将离拉着薇芜的手:“别在意别人的话,我们行的坦坦****。你也别怕会给我惹来麻烦,如果连这点事我都处理不好,那只能证明我太无能。”她不会去惹事,但要是事来了,她也不会怕事!
一到桃夭居,将离便唤来范嬷嬷,直截了当地说了今晚的事。范嬷嬷听得脸色发沉:“夫人尸骨未寒,倒有人心思开始活络了。小姐放心,一切交给老奴!”
将离点点头:“我相信嬷嬷,怎么管理下人,也得劳您教教我。”
范嬷嬷道:“老奴明白。”语气中露着欣慰,身为将离的奶妈,她是真的把将离当做自己的女儿了,将离虽然乖巧,可做事却过于懦弱,这样的性子嫁了人做了主母,定是要吃亏的。好在赵夫人去世后,将离也像变了个性子似的,待人处事都有主见,她也放心了不少。
次日一早,范嬷嬷便召集了桃夭居里的丫鬟婆子,一个个审问。
范嬷嬷毕竟老练,那些小丫鬟哪是对手,一圈问下来,便问出是二等丫鬟黄雀散的话,理由当然也很简单,就两个字:眼热。
当着桃夭居一屋子下人的面,范嬷嬷直接将黄雀撵了出去。
黄雀跪在地上哭得凄惨:“范嬷嬷,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尽心尽力地服侍小姐……”
范嬷嬷打断她:“夫人在时,最忌讳的就是吃里扒外,你是将她的话当耳旁风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自求多福吧。”
黄雀见范嬷嬷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便跪着往将离站处去:“四小姐,您心肠最好,求求您了,我出去肯定活不成了!”
将离眉头一皱,道:“我心肠好,所以你觉得背叛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会原谅你的,你是这么认为?”当她是圣母吗?
黄雀哭声一停,急忙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将离继续道:“你看雪雁和百灵得了我的赏赐,心怀嫉妒。可你知道她们是怎么做事的吗?这大冷天你躺在被窝里睡到大天亮,是雪雁不眠不休地照顾重伤风的我,是百灵冒着风雪替我熬药与端茶送水。她们当然也可以和你一样躲被窝睡觉,重伤风是死不了人的,我睡着闷几身汗也会好,可她们心疼我,宁愿守着我也不愿去休息。”
将离顿了顿,环顾了周围一圈,提高了声音:“我只是想告诉你,只要是尽心在这个院里做事的,我都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如果可以成为第二个雪雁和百灵,那我也可以承诺,要什么我给什么!”
话音掷地有声,听得桃夭居每个人心念一动。
将离瞧了黄雀一眼:“你出去也不会活不成,也许会活得更好。”如果还是过去的赵将离,黄雀好歹也是从小跟着一起长大的,定会心软,但如今的将离不会。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