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不解地问:“那是赵老夫人生前住的地方,已经空了好多年了,我们为什么去那里?”
将离板着脸道:“一个合格的跟班,是不会问主子为什么的。”
百灵也是极机灵的女孩子,立马道:“我去拿大氅和汤婆子!”
陌上花,将离早就想去了,因着景秣和秦洧的事,和这落雪不止的天气,才耽搁了下来。好在这两天天气放晴,雪也化了大半,她总算能出门了。
虽说此刻日头白花花的,但可真冷。将离已经将自己裹成了粽子,还是冷得不舒服。进了陌上花,这寒意就更甚了。
据闻赵老夫人离世后,这里便一直空着,但无论是赵太老爷,还是赵老爷,都让人隔三差五来打扫一番,以免使此处蒙尘。即便如此,缺了主人三十多年的院子,总有莫名的荒凉与颓败感。
但不知为何,将离总觉得这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具体如何熟悉,她又说不上来。
庭院里种满了芍药,只是此时是三九天,自然是见不到花的。推开沉重的房门,将离不由地浑身一个激灵,百灵赶紧帮她裹紧紫貂大氅,自己也不禁捧着手呼了几口热气。
屋子里空****的,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将离问百灵:“祖母留下的东西,你知道放哪里了吗?”
百灵熟知府里的大小八卦,她指了指右边的一间房:“老夫人穿过的衣服、戴过的首饰、用过的茶具之类的,都收在那间房子里呢。不过,那房子是锁起来的,夕颜嬷嬷才有钥匙。”
“夕颜嬷嬷?”将离印象中并没有这个名字。
百灵解释道:“夕颜嬷嬷服侍了老夫人好些年头,老夫人去世后,她也未嫁人,就一直待在府里,照看陌上花。”
将离诧异:“她就一个人守着这屋子几十年?”
百灵点点头:“是呀,大家都觉得她是个怪人。赵府待下人宽厚,夕颜嬷嬷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老夫人肯定给她留了很多钱,她要嫁人也没有人会阻拦的。”
将离问:“你见过她吗?”
百灵“嗯”了一声:“见过几次,但她都不说话,和她打招呼,她也当没看见。总之,性情十分古怪。”
将离又问:“那她住哪里?”
百灵还是指指右边:“就住在放老夫人遗物那间房子的隔壁。”
将离转身出门:“我们去瞧瞧她。”
两人来到夕颜嬷嬷的房前,百灵敲了敲门:“夕颜嬷嬷,你在吗?”
许久,将离和百灵都以为屋里没人时,里面才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谁?”
百灵回:“是四小姐。”
屋里又没了声音,将离和百灵站在门口,颇有些面面相觑。突然,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妇人出现在两人面前。她的脸上已爬满皱纹,可依稀还是看得出年轻时的好样貌,一身靛青棉衣洗得泛白,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可见是个勤快且颇为讲究的人。
将离打量夕颜嬷嬷时,夕颜嬷嬷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将离。双方沉默片许后,夕颜嬷嬷先开了口:“请问四小姐今日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将离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今日天晴,我就随便出来走走,恰好走到祖母曾经居住的地方。听百灵说,嬷嬷您一直照看着这里,便进来打声招呼。”
夕颜嬷嬷回:“四小姐有心了,屋内简陋,怕小姐待不惯,老奴也不请小姐进来坐了。”
果然性格古怪,竟然直接让人滚蛋。将离也不执着于此,扫了眼光线并不好的屋子,发觉里面并没有多少暖气溢出,便道:“今年比往年都冷,等下我让人送些炭火来,以后若有什么事,便来桃夭居找我。虽然我也没什么本事,可几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人多总多些办法。”
夕颜嬷嬷依旧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多谢四小姐了。”
将离彬彬有礼地回:“嬷嬷何须客气,您替赵家看守祖母的住处,赵家才该感谢您呢。天冷,我便不打扰嬷嬷了,嬷嬷快进去休息吧。”
“砰——”夕颜嬷嬷微微颔首,直接关上了门。
将离和百灵默默出了陌上花。百灵有些气:“那位夕颜嬷嬷脾气也太差了,您好歹是赵家嫡小姐,她怎么这么冷漠!”
将离倒没这么觉得:“她是一个人寂寞太久了,怕是已经忘记如何与人相处了。以后隔几日,你自己或吩咐小丫鬟来陌上花看看夕颜嬷嬷,送些吃食、衣物或取暖之物,千万不可怠慢了她。”
听将离这般说,百灵自然称是:“小姐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以后一定会多多留心夕颜嬷嬷的!”
新年一日比一日近了,赵老爷是腊月二十四日到家的。
作为整个赵府的顶梁柱,各位姨娘和少爷小姐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赵老爷自然是要被大家呵护在手掌心的,所以接风宴是必不可少的。除了得了风寒卧病在床的十五小姐和身体还未痊愈的五姨娘,赵老爷所有的妾侍和儿女都来了,包括才刚满百日的十八少爷和刚满月的十九小姐,以及还挺着大肚子的十七姨娘。
真可谓济济一堂,阖家欢喜。当然,其中并不包括将离。赵踟蹰和赵商陆的事,让她对这个便宜老爹怎么都亲不起来。以后大家能维持的关系,也只是彼此见面打个招呼、一起吃饭问个好罢了吧。
不过,赵老爷这么多儿子女儿的,大大小小都有,也不缺将离的亲热。所以这个接风宴的场面就是一群儿子女儿围着赵老爷膝下承欢,将离和薇芜敬完酒后,端坐一边自顾自吃饭,顺便磕牙。
将离:“五姨娘能起来了吗?”
薇芜:“能了,这两日天气好的时候,她都会到院子里坐着晒会太阳。有时候还会念叨,让我不要一直陪着她,多去找四姐姐说说话,女孩子应该多和女孩子待在一块。”
将离:“那赶明儿我便去云胡居,我们一起说说话。”
薇芜眉头微皱:“姨娘那里病气重,你身子也弱,别隔三差五来了。”
将离立刻明白了:“是谁说了什么吗?”
薇芜沉默片许,道:“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