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雪不能把事实告诉他,只能以笑来回避他探究的目光。她鼓起勇气,从齐渊的手中把信纸抽出来,重重地丢在桌子上,写道:“多谢大人给齐渊这一次机会,他会去的。”
齐渊胸腔里忍着的愤怒终于爆发,他挥手擦掉了季如雪写在桌子上的茶水。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扯过季如雪的手腕往外走,房里只留下不知所措的林志宁。
“你想怎么样?”
齐渊狠狠地一甩季如雪的手,夹杂着怒火的眼眸在看到季如雪通红的手腕时还是闪过了一丝心疼,他的语气缓和下来,想拉过季如雪的手看看伤势。
季如雪任由他拉过去,因为痛得涌出来的泪被她憋了回去。
这件事情她不怨齐渊,无论他是打她骂她,她都认了,因为错在于她。
她想要让齐渊好好活下去,却用了这个世界上最多的谎言欺骗他,她根本没有拿真正的真诚对待齐渊,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自从收到了皇兄的信以后,每晚都能梦到齐渊埋怨她抛弃他离开,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被惊醒,枕头上是一片冷汗,不能再入睡的她只能呆呆地回想着以前她和齐渊经历过的事情直到天亮。她承认她放不下齐渊,所以她久久不能够下定决心离开。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很严重,严重到你不得不离开我?”
齐渊冷冽的眼睛紧紧地锁住季如雪,不让她逃离。
在这一双敏锐的眼眸里,季如雪一时语塞,她无法对齐渊说出实情,却也不愿意伤害他。
“既然你希望我去罗庆州的手下做事,我听你的。”
齐渊最终还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从胸口叹出长长的一口气,撇下季如雪回到了屋里,答应林志宁的要求。
季如雪不知道她这般自私地决定了齐渊后半生的生活到底对不对。
她走回房间里,只听林志宁说道:“既然如此,本官先回去回复,几日后前来接公子。”
待林志宁走后,屋里只剩下季如雪和齐渊,因为季如雪的事情本就闹不和的两人现在更是漠视对方。
“我去砍柴。”
齐渊丢下一句话就拿着斧头走了出去。
季如雪用余光瞥了一眼齐渊的背影,看着手腕上的红肿,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似乎所有她做的事情都是错的。三年前色诱方围出兵是她的错误,立下誓约欺骗齐渊是她的错误,现在不得不用更多的谎言圆以前的过错是她的错误。
季如雪站起身,漫无目的地拿着扫帚打扫着地板。
而怒气匆匆地走出院子的齐渊在门外停住了脚步。后悔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
他刚才抓季如雪的力道太大,所以把她的手给抓伤了。齐渊想要走回去,却还是抑制住了脚步。
齐渊两三步并作地,头也不回地往后山上走,路上看到了几株草药,想到曾经季如雪给他介绍过这中草药是可以用来处理伤口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顺手采了下来。
“为什么不肯和我说实情!难道你真的从没有相信过我吗?”
齐渊挥舞着手中的斧头,一下又一下地砍着树。
他胸腔的怒气顿时爆发出来,把气都撒在树干上的他手里运着内力往树干上一拍。
连着倒下的不仅仅是他面前的一棵树,接连着接下来的几棵树也因为他的震怒而倒下。
但齐渊就像是不自知一般,丢下了手中的斧头,倚着半折的树桩坐下。他的目光远远地望着远方,但是又好像在看你,让你觉得浑身冰冷,连逃离的力气也没有。
在收拾屋子的季如雪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一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极熟悉的脸,这一张她整整三年都没有看到的脸上带着一点没有修整过的胡渣,却还是一如既往得温和。
她像是以为自己看错眼般眨了眨眼睛,呆若木鸡地弯着腰看着来人。
“公主,”
海东青走到季如雪的面前单膝跪下,“老臣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季如雪这才看清楚,她眼前的人确实是海东青。她的眉梢顿时一乐,激动得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的季如雪连忙扶起了海东青,端详着他的容颜,婉柔地笑起来。
这是她的家人,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到她的家人了。
海东青,她已经三年没有见到这个在她生命中充当了大半个生命父亲的男人,三年前她临走前,海东青甚至还跪在她面前求她不要隐居,她狠下了心才离开的。
自从父皇逝世以后,这个在父皇身边扶持了半百年的老臣就成了她半个父亲。
“海,海大人。”
季如雪的嘴唇微微蠕动,三年没出过声音的嗓子严重沙哑。
她蹙了蹙眉,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虽然低沉,但是依旧掩饰不住这副嗓音原本的天生丽质,酥音媚骨,即使她不造作,也自带着一股风雅动人的旋律。
海东青连忙倒了杯茶给季如雪:“公主果真履行了三年前的誓约。”
因为三年前季如雪曾以酥音媚骨的声音和灵动舞姿中的一抹神韵色诱方围出兵,所以心里有愧的季如雪发誓三年闭口不说话,并且抛下一切光辉躲进了阴风谷学医。
“想必公主已经看到了老臣留给公主的家书,不知公主何时动身?”
海东青无可避免地提到了季如雪一直不敢正面回应的问题,她不敢去看海东青的眼睛,害怕她的拒绝会得到海东青眼里的失望:“我,我现在还不想回国。”
海东青无疑是最宠季如雪的,他似乎一早就猜到了季如雪会这么说,并没有责怪她。
他拍了拍季如雪放在桌子上的手,叹一声说道:“微臣希望公主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季如雪听着海东青所说的,眼泪险些没掉出来。她抽了抽鼻子,摇摇头。其实她并不觉得她这个身份有什么不好的,上天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自然会剥夺一些她的自由。
“公主不愿离开,可否是因为刚才的那位公子?”
海东青方才在门口候着的时候看到从季如雪院子里走出来的齐渊。
他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两人是在各自闹性子,也能看得出齐渊在季如雪心中的重要性。毕竟季如雪本是一个性情冷淡的人,从不会多管闲事。
但是若是真的有人能让她多管闲事起来,那个人在她心中一定占有很大的地位。
“不,不是这样的。”
季如雪想也不想就拒绝道。
但是她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以海东青的聪明才智和过人的眼实,怎么会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这样的拒绝反而是欲盖弥彰,反而让人确信了她就是在乎齐渊。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她在乎齐渊,为什么会因为放不下他才久久不愿离开?
“公主不需要掩饰,老臣清楚。”
海东青站起身,“老臣可以为公主求来自由。”
海东青作为元老级的大臣,即使是皇兄看他也要敬三分,如果他肯出面为她求皇兄放她自由,皇兄大有可能会答应。但是季如雪并不想这么做,她是北武国的公主,她有她的子民,有她的使命,她无法因为想要获得自由而放弃北武国。
“公主好好想想,老臣先回去向皇上禀报。”
海东青站起了身,又是对季如雪行了个大礼,虽然年近半百,但一副盔甲穿在他身上依然显得英姿风发,他解下了腰间的玉佩放在季如雪的手里,饱含复杂地看了一眼季如雪转身离去。
海东青来得快,走得也快,快得季如雪让觉得恍惚间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
但那一块温存着海东青体温的玉佩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季如雪的目光落在玉佩上久久不能移开。这一块玉佩像是最后给她的一丝希望,让她安心。
齐渊担着一捆柴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了,他一踏进院子就看到一个人趴在石桌上睡着的季如雪。他蹑手蹑脚地放下柴,找来一件衣服披在季如雪的身上。
他的视线被季如雪手边露出一截的玉佩所吸引,眉头微微紧锁。
齐渊从没有在季如雪的身上看到过这一块玉佩,以玉佩的成色来看,这是上好的货色。
难不成刚才有人来过?齐渊的疑虑不断在脑海里游走。
他想到了前几日季如雪收到的家书,今日又看到了这一块玉佩,隐约能猜出季如雪要离开。
齐渊心里闷闷而又失落的感觉让他束手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