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霓孜然一身地呆站在铁门前。她的脸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苍白无力,脑袋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她想了很多,把她打自有记忆开始的事情都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这其中自然是有关于齐渊的回忆,但让她觉得惊奇的是,她对齐渊的执念似乎因为方才对季如雪所说的一那些话而消减了,似乎因为知道了她把齐渊托付给一个真正能够帮助他的人而放了下来,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其实她知道,她对齐渊的感情是从一开始相处慢慢滋生出的儿女情长,而后来却渐渐变成了因为齐渊总是拒绝她,这一种得不到的不甘心让她开始耿耿于怀,她希望让齐渊看到她的模样,已经不再是眼前那个只知道跟在他身后哭闹的小屁孩了,而是一个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懂得爱情的大姑娘了。

她想,即便日后不能再见到齐渊,不能完成小时候和齐渊在一起一双人的夙愿,至少能够看到他离开皇宫这个囚禁他,甚至想要把他杀死的地方要好。

她不知道等一下将要面临她的会是怎么样一副光景,以父皇的脾性,若是知道了她这样做,一定会恨铁不成钢的。她爱她的父皇,即便天下人都说他是一个如同狐狸般阴暗而又多疑的皇帝,但她不希望在父皇的眼里,她是这么不堪。

“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闻讯赶来的士兵齐刷刷跪在洛云霓的面前,领头的是宫里一个权利滔天的公公,大家都敬重地称呼他为德阿公。阿公不同于公公,能被成为阿公的在硕国皇室的历史上并没有几个人,而德阿公就是其中之一。同样的,德并不是他的姓氏,而是由他服侍的第一任皇上所钦此的。大家都不知道德阿公到底在皇宫里服侍了多久,只知道他辅佐了三代皇帝,如今依旧是稳稳当当的,扶持着每一任新登基的皇帝。而洛云霓自幼就是在德阿公的关照下长大的,甚至于对于德阿公的记忆比父皇要来得更多,更深刻。

洛云霓没想到这个事情居然会惊动到德阿公,但转念一想,大概也是馨儿察觉了异样,发现宫里出了**而她迟迟未回所以才前去打扰了德阿公。一看到德阿公,洛云霓就免不了想要屈服,因为同样是极爱护她的人,她都不忍心去伤害他们。但她下一秒又坚持住了自己的立场,季如雪只怕还没有找到齐渊哥哥,她这一道门若是没有把守住,他们就永远也出不去了!这不仅仅会让齐渊哥哥在没有办法翻身,就连季如雪的性命也会被搭进去。

“德阿公。”

洛云霓向人群最前头的德阿公行了个礼,直直地挺直背,不屈服地看着德阿公,眼里灼热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强信念,“不知德阿公前来所谓何时?”

她甚少用这样的语气和德阿公说话,她的心里打鼓,德阿公却像是一点也不惊讶地望着洛云霓,脸上没有指责之意,反倒是带了些熠熠生辉:“看来是微臣将老,终究能看到小公主长大了。”

“德阿公……”

洛云霓一听德阿公这么说,顿时哽咽起来,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下去,她本来想好的措辞在这一瞬间崩塌。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是本宫一个人的责任。”

洛云霓慢慢垂下了头,似乎是不敢再去看德阿公那一双虽老,但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她像是个做错事被大人抓住的孩子,乖巧得让人怜惜,“不管你们怎么想的,这一道门,本宫是绝对不会放你们进去的!除非死,本宫绝不会给你们让出一步,你们死心吧!”

带兵前来的将军显然并不想和洛云霓浪费时间,但碍于洛云霓是公主,他作为臣下的人不能够以下犯上,看着洛云霓死死地护住天牢大门,忍着怒气道:“公主,恕臣冒犯,这其中关押的是朝廷头号重犯,若是公主挡在门外,耽搁了时间让奸人得逞,公主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想说什么?你现在是想要逼迫本宫吗?”

洛云霓的气势也如同水涨船高起来,瞪着眼睛带着冷漠的危险,“本宫说了,你们想要过去就从本宫的身体上踏过去!否则本宫绝对不给你们这个机会!若是出了责任,这好办,不过就是株连九族,有本事你来株本宫的九族!”

她说得这般得理不饶人,这才让一直没有说话的德阿公动了动眼皮,紧紧地看着洛云霓,看得洛云霓都觉得手心冒出冷汗,他微微一叹气,手举了起来,一挥下令,没有人敢不从:“你们把小公主绑起来,绑回长乐宫,若是皇后娘娘问起来,就说是我的令,一切都由我来承担,剩下的人都进去搜,必须把人找出来!”

洛云霓没想到德阿公会做得这么狠,她的手死死地抓住门把,就是不让上前来搬开她的士兵把她的身子从门前移开,她的手指关节用力过大而呈着青白色,竟然小小的身躯里也爆发出一股让人无法抵抗的力量,上前的士兵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害到洛云霓,两方僵持不下,又是拖了一段时间,洛云霓累得头晕目眩,本就身子差的她承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压力,咬牙死撑,汗珠一滴滴滴了下来。

“圣上养你们就是让圣上看到你们现在带下去!”

德阿公的语调显然要比先前要坚决得多。而得到了这个特赦的一干士兵手中的动作也不再拘谨,抓住洛云霓就往外扯,先前用力过猛的洛云霓早已经是一个用毅力强撑,实际上碰一下就会倒的人儿,她不服输地撑着,只觉得一阵头晕,被士兵用力一扳,整个人摇摇欲坠,双膝猛地就跪在了地上。

“好了,把小公主送回去。你们也不要再耽误时间了,人都该跑了。”

德阿公无情地看一眼倒在士兵怀里的洛云霓,抬头看着远处匆匆赶来的馨儿,一声下令,护送洛云霓的护送回宫,抓人的闯进天牢。

馨儿哭得极伤心,看着洛云霓昏迷不醒,气得不断地拍打着身侧的士兵,哭腔里带这些嘶哑:“公主,你就是心太善良!”

季如雪觉得自己的脚步似乎是僵在了原地,她不敢上前,不敢去看那个浑身是血,没有一丝完好之处,耷拉着脑袋没有一点生气的人竟然就是曾经那个齐渊,他是少年将军!他不该是意气风发,即便是面对残酷的鞭挞,也应该挺直了背,无论被怎么羞辱都不应该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吗?她不敢相信,她甚至觉得自己找错了地方,眼前的这个人只不过是和齐渊被关押在一起,对,一定是她的错。她为何就不能早点来,为何不知道齐渊其实在里面受了这么大的苦!洛紫枫是谁?他何其痛恨齐渊,又怎么甘心让他仅仅是被关入天牢这么简单?一股子钻心的疼袭上季如雪的心,心里疼得连她的喉咙都发紧。

她四肢渐软,无数的想法在看到齐渊的一刹那间一闪而过,快得连她抓也抓不住。唯一能够触及到的,却是那一摊滴落在手中的眼泪。她的嘴角边勾起笑意,露出两个虎牙。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般多情善感起来?是因为心疼他吗?她原来也会哭,只是以前日子过得好,没人敢对她放肆,毫无苦难的日子让她忘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哭。

而她心疼齐渊,她不知道这种心疼应该是所有正常人看到一个被打成这副模样的人都应该有的,疏忽一下的疼,还是是她看到齐渊曾经和现在模样的反差,一时间接受不了,又为他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而感到的心疼。她终于知道为何洛云霓每天都会哭着从天牢走出来了。

看着这一副模样的齐渊,即便她有通天的医术也不见得能够治好洛云霓的心病,正常人光是看着齐渊都能被吓出病来,更何况是一直深爱着齐渊的洛云霓?想必她也是看到齐渊的模样,认为他确实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所以才会选择牺牲自己,放他们走,否则洛云霓又怎么舍得把她最爱的人就这么流放出宫?想必这些日子里她在心里也是做了不少权衡的。

她应该早点来的,不应该因为担心太多,让他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受苦,这件事情本就该有她的一份责任,现在居然全是给他一个人承担了,这样的痛楚,这样的孤独寂寞,他一个人怎么熬得过来?倘若她早点来了,齐渊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自责涌上了她的心头,看着他永不屈服的模样,一时间五味杂陈。这应该是他的模样,即便如同现在这样的状况,也不曾对命运俯首称臣,他还是没有变呀!如她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掉下来也大难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