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熙殿里,两名护卫跪在大殿上,皇太后则在他们的身边,俯身对着他们耳语着。皇太后说完,护卫们点点头。皇太后转身,对着桂嬷嬷说到:“桂嬷嬷,去取些金子来!”
“是!”桂嬷嬷答应着,便离开。没一会,她又返回来,手里捧着一盒满满的金子。
皇太后看了看桂嬷嬷手中捧着的金子,对着护卫们说到:“这些金子,是给婉池小姐和蓉儿姑娘的!你们拿着,等你们送她们到了岭南,就把这些金子留给她们。毕竟,两个柔弱的姑娘,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没有足够的金银,那就没法生活。至于你们的酬劳……等你们办完事回来,哀家自然会给你们好处。以后,京师里有了肥缺,哀家第一个会想到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也会跟着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是!”侍卫们一一答应着,接过了桂嬷嬷递来的金子。
皇太后继续说到:“今晚的事,你们不许对任何人说!还有,一路上,你们可要好好地照顾婉池小姐和蓉儿小姐,不可让她们受苦,不可欺负她们,不可见到她们美艳而起色心,不可贪心占用了哀家留给她们的金子,不可强取她们为自己的媳妇……”皇太后说了一大堆的“不可以”,句句“不可以”,都是在护着婉池与蓉儿,皇太后说完一大堆“不可以”,然后接着说到:“如果哀家知道你们没有按照哀家的旨意去做,如果婉池小姐与蓉儿姑娘有什么闪失,哀家要杀了你们的九族……”
“是!”护卫们听了太后的话,有些颤抖地应着。
皇太后罢罢手,虚弱地说到:“好了!你们出去吧!”
“是!”护卫答应着,行了礼,方起身离开。
皇太后怔怔地看着护卫渐渐走远,此时,她虚弱地长呼了口气。一个心结解开了,但是另一个心结又悄悄地在心里系上了,皇太后的心里又隐隐生起一股哀愁。为了她的皇儿,为了龙家的天下,她不得不这么做。可是,她这么做的时候,她的心里免不了会对林婉池与蓉儿感到歉疚,甚至是对她的皇儿感到歉疚。除了歉疚,皇太后的心里还有种种的担忧,担忧林婉池的离开,龙子俊会受到重重的打击,这点她早就预料到。此外,林婉池与蓉儿远离京师,两个弱女子以后要在陌生的他乡生活,这也令太后十分担忧!
桂嬷嬷跟随皇太后多年,是皇太后的知心人。她看着皇太后虚弱的呼气,便猜到了皇太后心中的忧虑,她安慰地说到:“太后!您要保重身体啊!这天下的大事,都需要您来操持呢,您可不要太过牵挂,而伤了身体啊!皇上也好,林婉池小姐也好,太后都不必觉得对她们感到歉疚。皇上是个明白人,等过了一阵子,他会没事的!而林婉池小姐,有您赐给的那么多的金子,足够她体面地生活一辈子了!等将来时间久了,皇上与林婉池小姐会相互慢慢淡忘,倒时,皇上有了新欢,而婉池小姐也会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所以,太后,您可不要觉得歉疚,更不要太过牵挂!”
“桂嬷嬷!会吗?等时间久了,他们真的会相互淡忘吗?他们会如你所说的,都会过得好吗?”皇太后不确定地问着,她知道桂嬷嬷的好意,桂嬷嬷安慰她说了这些让她宽心的好话,只是,以后的事很难料到,但愿事情真的如桂嬷嬷所说的那样,他们都过得很好!那样皇太后才不会觉得太愧疚,也不会太责怪自己了!万一,如果他们过得不好,这一点,皇太后不敢再想下去。
“会的!太后,您想想,皇上在遇到林婉池小姐之前,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吗?而林婉池小姐,在遇到皇上之前,也过得好好的!所以,您不要太担心!天下芳草无数,这偌大的天下,也不只有林婉池小姐一个美人,像朱颜玉小姐那样的,也足于与林婉池小姐媲美了!还有,天下也不只是皇上一个男人,林婉池小姐离开了皇上,也会找到自己的归宿的!”
“但愿吧!”皇太后幽幽地说。她不太赞同桂嬷嬷的话,毕竟,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桂嬷嬷说龙子俊在遇到林婉池之前,同样好好的,其实,那只是表面。身为母亲,她知道以前龙子俊一直在思念一个女子,那种相思成痴的心病,也只有身为母亲的皇太后了解。龙子俊看着林婉池的眼神是极致的温柔,身为母亲的皇太后知道自己的爱子是那么地深爱林婉池。龙子俊在遇到林婉池之后,他的眼神由之前的忧郁变得炯炯有神,他的心情也由之前的郁郁寡欢变得那么畅快,所有这些,身为母亲的皇太后都看在眼里,甜在心里。作为母亲,哪一个不想看着自己的儿子快乐呢!可是,现在,她也是为了她的儿子,不得不做出令儿子伤心的事!她想着日后龙子俊郁郁寡欢的样子,她的心里就隐隐生疼。
太后想着这些,心里充满了忧愁。她是个经历过无数次风雨的人,但是没有一次让她如此担忧过。明日,林婉池就要被她暗暗送走了,她此时,特别地想跟林婉池在一起,想跟她的儿子在一起,想看着他们幸福的微笑,想聆听她们幸福的笑声。过了明日,或许她将永远也看不到那些幸福的微笑了,所以,她希望这最后的幸福,能够变成永恒,永远地珍藏在她的记忆里。于是,她对着桂嬷嬷说到:“桂嬷嬷,摆驾,哀家要去云熙宫!”
“是!”桂嬷嬷答应着,走出凤熙殿,对着外面守候的太监和宫女们说到:“摆驾!太后要去云熙宫!”
云熙宫里,龙子俊依然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奏折,而林婉池则在厢房里沐浴。厢房里,宫女们放下了绫罗帐幔,在薄薄的半透明的朱红色的绫罗帐幔里,隐约可见一位曼妙的女子,在一个古朴的大木桶里沐浴。木桶里的热水,不断向外散发熏香的热气,将整个厢房映得如梦如幻。美丽的林婉池坐在木桶里,用毛巾轻轻地、缓缓地擦着露出木桶外的手臂,她红唇微张,吐气如兰,举止优容,温柔如水,妩媚如花……
此时,皇太后领着浩浩****的一班宫女、太监缓缓走向云熙宫。“皇太后驾到!”太监远远地便喊到。
龙子俊坐在椅子上看奏折,听到母亲来了,心里觉得奇怪!这个时候,夜都深了,太后还来云熙宫里做什么呢?他私下想着。而林婉池,听到太后驾到,便赶紧起身,急忙地穿上了衣裳,小跑着出了云熙宫,在宫外恭迎皇太后。她到了宫外,见到云熙宫的宫女和太监们已经跪在那里等候皇太后,她也跟着跪下。
皇太后款款地走到了云熙宫。
“叩见皇太后!恭祝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宫女和太监还有婉池、蓉儿一起边行礼边喊着。
皇太后见了林婉池,微怔了一下,因为她见到林婉池的时候,觉得有些心虚!“太后!”太后身边的桂嬷嬷拉了拉皇太后的衣摆,轻声叫道。此时,皇太后才回过神来,喊了句“免礼!”,然后怜爱地扶起婉池,揣扶着她走进云熙宫,边走边关心地问到:“哀家听说婉池生病了,但哀家因为这些日子事多劳心,所以一直都没得过来看望,请婉池宽恕了哀家才好啊!”皇太后说着,语气极致的温柔,她刚才话语中提到“宽恕”二字,其实另有深意,只是婉池并不明白皇太后话中的意思,更不明白,明日,她的命运将会因为皇太后而发生巨大的改变。
婉池温婉地笑道:“婉池多谢太后关心!婉池的病已经好了!请太后莫再牵挂!”
此时,龙子俊对着皇太后行礼,问到:“母后!深夜来云熙宫,所为何事啊?”
皇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怜爱,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到:“母后听说婉池病了,所以来看看!”说着,皇太后拉着林婉池,在椅子坐下。
龙子俊笑道:“多谢母后牵挂婉儿,婉儿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身子有些虚弱,需要好好调养,因为寒食节到了,孩儿准备送婉池出宫休养几天呢!”
皇太后点点头,不语。她拉着林婉池的手,将她的手紧紧地揣在自己的手心里,温柔地凝望着林婉池,眼中含着怜爱,含着温柔,更含着依依不舍。
婉池被皇太后怔怔地看着,心里觉得有些羞涩,她娇羞地轻声喊了句:“太后!”
皇太后回过神来,伸手怜爱地帮婉池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因为刚才林婉池出浴太匆忙,头发都还没有梳理好呢!婉池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是蓬乱的,因此羞愧地低声说到:“刚才婉池正在沐浴,不知太后今夜会大驾云熙宫,所以事前没有准备,出浴时太匆忙,头发都没有梳理,望太后恕罪!”
皇太后深深地凝望着她,关心地嘱咐着,说到:“没事!婉池明日出宫之后,千万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千万不要再轻易地病了……那样哀家会担心的……婉池不在宫中,哀家有些舍不得你,也会想念你……”
龙子俊并不知皇太后这句话的含义,他笑道:“母后!您就无需担心了,婉池只是出宫几天,等过了寒食节,孩儿会让太监送她回来的!”
婉池也微笑着,对太后说到:“太后如此爱惜婉池,婉池受宠若惊!请太后放心,过了寒食节,婉池会回到宫中的,到时婉池再去凤熙殿向太后请安,多陪陪太后!”
“嗯!”皇太后假意地笑了笑,便起身,说到:“时间不早了!哀家该回去了!俊儿,婉池,你们也早点休息!”
“是!恭送母后!”“恭送太后!”龙子俊、林婉池答应着。
皇太后回头看了看林婉池,然后在宫女的簇拥下,缓缓地离开了云熙宫。太后走后,云熙宫的宫女、太监们都退下,各自回去休息。而蓉儿也离开了大殿,到偏厢房去了。云熙宫里,只有龙子俊与林婉池两个人。龙子俊因为还有些奏折尚未批阅,便对着婉池说到:“婉儿,你先去暖阁休息吧!朕还有些奏折需要批阅!”说着,他返回龙椅上坐着,认真地看起奏折来。林婉池关紧了门窗,还把炉火放到龙子俊的旁边,然后,她走进暖阁,从龙子俊的衣橱里取了件厚厚的大袄,拿来披在龙子俊的身上,温柔地说到:“皇上!您也早点歇息吧!不可太过劳累!龙体要紧!”“知道了!婉池快去睡吧!”龙子俊温柔地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手儿。婉池点点头,便走进暖阁。
深夜,龙子俊方回到暖阁,他一走进暖阁,却发现婉池躺在**默默哭泣,那微红的眼圈,不断向外面溢出温润的泪水,泪珠一颗颗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湿透了半边枕巾。见到婉池哭泣,他的心疼极了,他以为是刚才冷落了她,而害她伤心的,因此他怜惜地抱着她,温柔地呢喃着:“婉儿!对不起!都怪我!因为公务繁忙,冷落你了!”
婉池微微摇头,低声地说到:“皇上!您无需自责,婉池不是因为这个而哭泣!”
“那是为什么?看你!哭得个泪人似的!难道是因为思念慕容公子吗?”龙子俊温柔地问到。
婉池摇摇头,说到:“也不是因为慕容谨!而是因为皇太后!”
龙子俊惊讶,问:“这是为什么?”
婉池道:“皇太后让婉池想起了婉池的母亲!婉池的母亲,从小就冷落婉池,婉池在她的眼里,完全是个多余的令她讨厌的人。婉池小的时候,虽然出生在大户人家里,但是却无依无靠,生活得很艰辛,直到七岁时,才遇到了蓉儿,才有个相互依靠的人!而皇太后,今晚对婉池如此怜惜,犹如母亲对女儿一样的疼爱,让婉池享受到从未享受的母爱的温柔,婉池心里怎能不感慨呢?”
龙子俊听了,搂着她躺在自己的怀里,怜惜地紧紧抱着她……
次日,用过午膳,龙子俊护送着婉池、蓉儿来到了皇宫城门,那里早有宫女、太监和一辆辇车在等候他们。林婉池同蓉儿坐进辇车,林婉池手轻轻地撩起车厢的帘子,一直深情地凝视着龙子俊。龙子俊眼圈微红,虽说是短暂的离开,但是他的心里仍然免不了牵挂,此时,虽然婉池尚在他的视线中,但是他的心底已经涌出了一股思念的暖流。“回去吧!皇上!外面寒冷!”婉池对着龙子俊挥手,关心地说到。“嗯!”龙子俊点点头,深情地说到:“过了寒食节就回来!朕等着你!”
在龙子俊深情款款地注视下,辇车带着林婉池与蓉儿,缓缓地向着宫外而去……
辇车里,林婉池透着车厢的窗子,专注地望着外面,因为辇车摇动,藏在婉池衣袖里的香袋溢了出来,掉在车厢的地板上。蓉儿见她想得入神,没有叫唤她,而自己将那只香袋给拾起来了。蓉儿拿着那只香袋细细瞧了瞧,一股似悲似喜的暖流,悄悄地涌出她的心底,她认得这只香袋,以前婉池绣这只香袋的时候,蓉儿就在她的身边。这只香袋,明明婉池已经送给慕容谨了,怎么现在会藏在她的衣袖里呢?蓉儿是个聪明人,况且她跟随婉池多年,了解婉池的心,所以,她猜出了香袋的来历。
蓉儿看着婉池忧郁的样子,便知道她是在想着慕容谨。因为,婉池只有在思念慕容谨的时候,眼神才变得那么哀伤。为了婉池,蓉儿对着外面的太监喊到:“高公公,先去一趟慕容府!”
辇车来到了慕容府便停住了。蓉儿扶着婉池下了辇车,婉池一看到这里是慕容府,倒吃了一惊。因为刚才她想着心事,蓉儿说来慕容府她也没有听到。她问蓉儿:“怎么来了这里?”
蓉儿微笑地说到:“姐姐!这里算是我们的娘家了!况且,我们姐妹入宫这么久了,也该来看看苏淮的!不是吗?”
婉池不语,只得微微点头。婉池看着熟悉的大门,看着高耸的深墙,看着门前的两只石狮子,不知怎么的,所有的这些景物,在她的眼里尽是沧桑的感觉。特别是那对石狮子,此刻在婉池的眼中似乎显得如此忧伤,仿佛那只冰冷的狮子,也会流泪。
蓉儿慢慢走上前去,敲开了慕容府的大门。一位小厮打开了,见到是蓉儿,先愣了一下,然后满怀喜悦地将大门打开,一边向着里面的人大声地宣告:“是蓉儿姑娘回来了!是婉池小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