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秋雨依然悄悄下着,淅淅沥沥的,寂寞而苍凉。云熙宫里,龙子俊端坐在椅子里,手里拿着奏折,在静静地批阅着。本来,龙子俊批阅奏折都是在书房里,但是他担心婉池一个人在云熙宫里烦闷,所以命太监把大臣呈上来的奏折都搬到了云熙宫。
婉池为了不打扰他,远远地离着他,端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书。她看着书,思绪却渐渐陷入回忆,不知不觉,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慕容谨的身影。她回了回头,看见龙子俊依然专注地批阅着奏折,没有注意到她,于是,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香袋,拿在手心里怜惜地揣着。那只香袋,是她很久以前送给慕容谨的,可她今天却在云熙宫里见到了这只香袋,看来慕容谨来过云熙宫。想到这,她又想起曾经的一个夜晚,她从咏熙宫返回来的路上,就在她害怕的时候,慕容谨也突然地出现了!看来,慕容谨依然爱着她,他会悄悄地来看她,像隐形人一样,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想着慕容谨,她的心里隐隐疼痛,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今夜,下着蒙蒙的秋雨,丝雨绵绵,更增加了她对他的思念。婉池从榻上慢慢地走下来,穿上木屐,轻轻地走到窗前。她走得很轻,走得很慢,因为她不想打扰到龙子俊。她静静地立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屋檐下缓缓而落的雨珠。
无独有偶,就在此时,慕容府里,慕容谨也同样立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蒙蒙的飞雨。从屋檐缓缓而落的雨珠,每一滴都像他的眼泪。缘尽情未了,他今生都找不回他的爱了!他见到她的时候,心是如此地疼痛,可是没有见到她的时候,他却思念成疾。见与不见,都在折磨着他。
苏淮轻轻地推门而入,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菜粥,见到慕容谨落寞地立在窗前,那孤独的背影是如此地凄凉,苏淮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大人!吃点粥吧!”苏淮关心地说到。
“嗯!谢谢你!苏淮!把粥放在桌子上吧!”慕容谨没有回头,他依然静静地立在窗前,一动不动的背影里透着深深地孤独。
苏淮把粥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他看着如此孤独的慕容谨,心里同情地不由得落下两滴缓缓而流的泪珠。“大人!你不要苦了自己!这段时间,苏淮看着你如此难过,苏淮的心里很不好受!大人,你已经许多天没有好好地吃顿饭,已经许多个夜晚没有好好地睡过觉了!大人!虽然婉池小姐已经走了,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呀!”
慕容谨低沉而沙哑地说到:“苏淮,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没事……”
苏淮听了慕容谨故作镇定的话语,无奈地叹息。他看着孤独的慕容谨,但是自己却帮不上任何的忙,唯有无奈地叹息……
云熙宫里,婉池静静地立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屋檐下飞落的雨珠。龙子俊批阅着奏折,不经意间,他抬头见到婉池呆呆地站在窗边,似乎在想着心事。风儿潇潇,窗户是半开的,含着寒气的风儿,从窗户卷进来,吹乱了绫罗帐幔。龙子俊生怕婉池会着凉,便起身,拿了件披风,慢慢走到婉池的身后,轻轻地盖在她的肩上。婉池被龙子俊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回头,脸色微微地惊讶,说到:“皇上!是婉池打扰到您了么?”
龙子俊怜爱地从她的身后环抱着她,温柔地在她的耳边低语,说到:“没有!婉池在想着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每次看到雨的时候,都会禁不住遐想!”婉池道。
龙子俊深邃地凝望着婉池的双眸,他看到婉池微蹙的眉宇间,透着深深地忧愁。他悠悠地吟到:“杨柳依依风雨楼,梦斜惊起相思愁,莫要笑我痴情重,残灯孤枕泪难留!”
“皇上!这诗何名?”婉池问。
龙子俊飘渺地笑了笑,低声说到:“诗名就叫‘思愁’”。
此时,蓉儿走了进来,在龙子俊与婉池的面前微微作揖,笑道:“皇上与姐姐好雅兴!居然还作诗了?”
龙子俊刚才见到婉池眉头深锁,一脸愁容,心里正担心着。此时,蓉儿及时出现,他便想了法子,想和蓉儿斗斗嘴,逗婉池开心。因此,他故作生气地说:“蓉丫头,你怎么能把生病的姐姐扔在这里不管,自己却出去玩了呢?”
蓉儿做了个鬼脸,表示无奈,说到:“皇上!您这么说,蓉儿可不高兴了!蓉儿又不会分身术,皇太后差人来叫蓉儿去,难道蓉儿不去么?抗太后的谕旨,那可是死罪!”
蓉儿说完,龙子俊与林婉池异口同声地问到:“太后找你去做什么?”
蓉儿说到:“太后叫我去给她做点心呢?对了,皇上,姐姐,蓉儿在皇太后那里,见到了一位非常非常美的美人,简直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呢!”
“哦?是什么样的美丽的女子?”婉池好奇地问。
龙子俊则笑道:“仙女?你姐姐就是仙女!蓉儿你真是大惊小怪!”
蓉儿笑道:“蓉儿没有大惊小怪!姐姐是位清新美丽的女子,天生丽质,气质高贵!可是姐姐平时爱朴素,所以穿衣打扮都以俭朴为美!可那位美女衣着华美高贵,化着柔美娇艳的妆容,所以非常地引人注目!”
“哦!她是什么人?”婉池问。
“是八王爷的外孙女,名为朱颜玉……”蓉儿道。
“蓉儿,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日,朕派人送你和姐姐出宫去!”龙子俊不太喜欢蓉儿提起朱颜玉,便打断了她的话。
蓉儿听了,笑问:“皇上!为什么要派人送我和姐姐出宫去?难道皇上想赶我们走吗?”
龙子俊听了,笑了笑,不语。
婉池则嗔怪蓉儿道:“傻蓉儿,皇上不是赶我们走!而是因为寒食节快到了。皇宫里有规定,在寒食节要禁火三日,不许生火,不许点灯,要吃冷食,以此来祭奠发明火的先祖!而皇上担心姐姐的病刚好,不能吃冷食,故而让我和你出宫去!毕竟,在皇宫外没有那么多的束缚!皇上这是关心我们呢,蓉儿却误会了皇上!还不快给皇上赔不是!”
蓉儿笑了笑,道:“姐姐!皇上的好意蓉儿怎么会不知道呢!皇上那么疼爱姐姐,哪里舍得赶我们走呢!蓉儿只是和皇上开玩笑罢了!蓉儿刚进来,皇上就想和蓉儿斗嘴,来逗姐姐笑呢!对吧!皇上!”蓉儿笑着,对着皇上使了使眼色。
龙子俊被蓉儿的顽皮可爱逗得哈哈大笑,边说到:“蓉丫头,你知道就行了,干嘛还说出来!”
婉池则问皇上:“皇上!这是真的?原来您和蓉儿一唱一和的,就是为了逗我开心吗?”
龙子俊停住了笑,深情地凝望着她,双眸里尽是温柔地疼爱与怜惜,他微微点头,低沉的声音十分地富有磁性:“这一整夜,看你眉头紧锁,一脸忧愁的,子俊哥心里很担心!”
婉池听了龙子俊的话,张开双手,慢慢走入他的胸怀,在他的怀抱里呢喃低语:“谢谢皇上!婉池害您担心了!”说着,她抬头看了看龙子俊深邃的双眸,明眸的眼珠里带着一滴感动的泪水,她温柔地说到:“皇上不要再为婉儿担心了!婉池有皇上的庇护,又有蓉儿的相随,婉池过得很幸福!”
龙子俊则疼惜地说到:“只怕是除了幸福,还有些许遗憾吧!子俊哥明白,婉池与慕容谨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东西,那种真挚的情感,总会在心里回味的!”
蓉儿看着龙子俊与婉池卿卿我我的样子,羞涩地笑道:“得得得!蓉儿啊!不能再待着这里妨碍你们了!蓉儿先收拾东西去了!”说着,蓉儿用手微微遮住眼眸,害羞地小跑着离开了大殿,到门口的时候,蓉儿回头,问:“皇上,我们出宫住哪呢?您不怕我们会回慕容府吗?”龙子俊笑了笑,道:“朕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一处清静幽雅的地方,不过,如果你们想回慕容府住着,朕也不会有异议!”
蓉儿听了,微笑不语,回到自己的厢房里收拾东西。龙子俊与婉池望着蓉儿远去的背影,然后又相视而笑。
凤熙殿里,皇太后在大殿里来回地踱步,她满腹忧愁。宫女们已经端来了热水、毛巾等物,齐齐跪在大殿里,请皇太后沐浴更衣,但是皇太后却视而不见,只顾自己来回踱步!皇太后没有喊平身,宫女们便都一直跪着,手里托着各种物品。皇太后满腹心事,一脸愁容,为的是林婉池的事!如今,皇太后已经确定了林婉池不大光彩的身世背景,心里很矛盾!说实在的,皇太后非常地喜欢林婉池,喜欢她的优雅,喜欢她的才气,喜欢她淡泊的胸怀,喜欢她的为人秉性。在偌大的皇宫里,每个人都像戴着假面具生活,唯独林婉池,她的心纯净得像一面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心底。而别人却不是,别人的心,像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池水,看似浅薄,却异常地深远,看不到底部到底是白的,还是黑的。
可是,林婉池为人虽然善良,但美中不足的是,她居然有这样的身世背景,皇太后知道了林婉池的身世,不由得镇住了!虽然,太后仁慈,但是这里毕竟是皇宫,而林婉池陪伴着的,是一代明君龙子俊。龙子俊是天下难得的明君,更是皇太后的骄傲,皇太后怎么能允许一位晦气的女子亲近她的皇儿呢?虽然这位女子也是皇太后喜欢的人,但是为了皇上,为了天下社稷,皇太后不得不扮演一个狠毒的角色。
此时,桂嬷嬷从外面缓缓地走进凤熙殿。她看见宫女们齐齐跪着,而皇太后满脸忧愁地来回踱步,她罢罢手,示意宫女们全都退下。宫女们见了桂嬷嬷的旨意,便将捧着的东西轻轻地放下,然后低着头,小跑着退了出去。宫女们走后,桂嬷嬷走到皇太后的身边,对着皇太后跪下,说到:“太后!莫要再如此忧愁!奴婢请皇太后还是果断一些吧!”
太后听了桂嬷嬷的话,停住了脚步,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矛盾挣扎的内心,此时变成一滴依依难舍的眼泪,从温热的眼眶盈盈而落,她叹息地道:“桂嬷嬷!现在,也只有你能了解哀家的心了!哀家不是个恶毒心肠的坏人!可是,事情已经如此,哀家不能不昧着良心,扮演一个恶毒的人的角色!”
桂嬷嬷说到:“恶毒的人,也分为两种人!一种人,会祸害天下!而另一种人,会救天下!为了贪图富贵,满足私欲而恶毒,那会祸害天下!而为了天下众人的安宁,宁愿牺牲自己洁白的双手,让双手沾上鲜血,那是救天下!太后仁慈,是天下人的福分!而皇上仁慈,更是天下人的福分!为了皇上,太后要扫去一切障碍,不能为了一时的宽容,而害了当今的圣上!”
皇太后满脸泪痕,微微点头,说到:“婉池是个不错的女子!她身世不好,这并不是她的过错,哀家不忍对她下毒手!况且,俊儿那么疼爱她,万一俊儿知道了,会恨哀家一辈子的!”
桂嬷嬷说到:“奴婢倒有个法子,既能扫去不稳定的因素,还能免了太后的顾虑!”
“哦?什么法子?”
“太后!刚才奴婢经过云熙宫时,遇到云熙宫的宫女和太监,奴婢见她们正在忙着打点东西,便问她们怎么了。宫女和太监们跟奴婢说,因为寒食节的来临,而婉池小姐的病刚刚好,皇上准备派婉池小姐和她的丫鬟蓉儿出宫避几天!太后,这不是个好机会么?只要我们在中间掺和一下,让送她们出宫的太监远远地送她们离开皇宫,离开京师,再也不让皇上找到她们,那不是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了吗?”桂嬷嬷道。
皇太后听了,点点头,说到:“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注意!只要婉池与蓉儿离开皇宫,离开京师,就免去了所有的问题!桂嬷嬷,你去查探一下,明日是哪个太监送她们出宫的,查明了带他来见哀家!”
“是!”桂嬷嬷听着,便起身,转身慢慢离开凤熙殿。桂嬷嬷准备走出凤熙殿的时候,皇太后对她说到:“吩咐下去!哀家要沐浴更衣,让宫女们进来吧!”
“是!”桂嬷嬷转身答应着,然后又转回身子,慢慢地离开了凤熙殿。桂嬷嬷走后,一群宫女又返回来,帮皇太后沐浴更衣。
皇太后平静地坐在大木桶里,木桶里装满了温热的水,水面上还漂着许多朱红色的花瓣。此时,太后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矛盾,她的心里轻松了很多!如果林婉池走了,那么谁来当皇后呢,皇太后暗暗想着。“朱颜玉”,皇太后心里突然想起这个名字,她的脸上微微地笑着。她想起朱颜玉的娇艳,想起朱颜玉的温婉可人,想起朱颜玉的随和,想起朱颜玉的才华,想起朱颜玉的优雅……
沐浴之后,皇太后穿上宫女们为她准备的服饰,雍容华贵地蹲坐在榻上,静静等待着桂嬷嬷的到来。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桂嬷嬷领着一名太监慢慢走进凤熙殿。桂嬷嬷一进来,皇太后便令所有的宫女们退下。太监见了皇太后,便下跪行礼。
皇太后脸色威严,正经地问到:“哀家听说,皇上命你明日护送婉池小姐与蓉儿小姐出宫?”
太监见到威严的皇太后,手脚有些发抖,他恭维地答道:“是!”
皇太后意味深长地说到:“明日,你可要好好地……护送二位小姐!”
太监是个愚笨的人,他听不懂太后话语背后的意思,以为太后是嘱咐他好好当差,不能让二位小姐出差错!因此,他维诺地答道:“请皇太后放心!奴才定会好好地护送二位小姐,等过了寒食节,奴才再送她们回来!”
皇太后冷笑了下,阴冷地看着太监,说到:“哀家指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皇太后指的是什么意思?”太监愣头愣脑地望着皇太后,他有些懵了,完全听不懂皇太后的话。
皇太后从榻上慢慢站起来,穿上木屐,慢慢地走到太监的身边,低声地说到:“哀家的意思是,想让你暗暗地,把婉池小姐和蓉儿送到远远的地方去!送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让皇上再找到她们!你现在,听明白了吗……”
太监听了,吓得浑身出冷汗,他颤抖着身子,说到:“太后!这可万万使不得啊!皇上特别嘱咐过奴才,让奴才护送二位小姐出宫,等过了寒食节,让奴才再把她们带回来!这是圣上的旨意,奴才不敢抗旨!”
皇太后冷哼了声,威严地说到:“难道哀家的懿旨,你就敢抗吗?哼!你别以为只有皇上能治你,哀家一样有这个权力!如果你不从,哀家今晚就可以让你的脑袋搬家!”
太监听了,吓得浑身哆嗦,他连连磕头,对着皇太后求道:“太后开恩!请太后开恩!不要再为难奴才了!奴才虽然命贱,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奴才还想多领几年的俸禄,养奴才的亲母和哥哥一家呢!”
皇太后冷笑了声,说到:“如果你听从哀家的懿旨!哀家自然有办法保你!皇上那儿,哀家会替你解围的!而且,如果你办好了这件事!哀家会赏赐你的亲母和哥哥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太监听了,抬头望着皇太后,说到:“奴才该怎么做!请太后明示!”
皇太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拿在手里,递给他看了看,幽幽地说到:“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人只要闻了这迷药,会昏睡三天三夜!”说着,皇太后将药瓶递给太监。太监接过药瓶,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看。太后继续说到:“明日!你护送二位小姐出宫时,让二位小姐闻一闻这味药,二位小姐便会沉沉地睡上三天三夜。到时,哀家会安排另外的人在宫外接应,然后你将二位小姐换到哀家派去接应的人的马车上,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等过了寒食节,你依然进宫来,禀告皇上,就说找不到婉池小姐与蓉儿姑娘,她们两位姑娘已经远走高飞了!”
太监拿着精致的小瓶子,眼圈微红,两行眼泪缓缓而落。
皇太后见太监流了眼泪,便问:“你为何流泪?”
太监哭道:“奴才只是一个卑贱的人,圣上是位和善的君主,平日里,他并不把奴才当下人看待,他待奴才不薄啊!如今,奴才却不得不昧着良心,做出令圣上伤心的事!圣上疼爱婉池小姐,所有云熙宫里的奴才和宫女都知道……”太监没有说完,他不再说,任由眼泪汩汩而落。
太后微微叹了口气,说到:“难得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哀家谢谢你为了皇上落眼泪!只是,哀家这么做,也是为了皇上……”说到这,皇太后顿了顿,不再说刚才的话题,而是说到:“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下去吧!”
“是!”太监答应着,磕了头,便起身慢慢离开。
“慢!”太后叫住了他,说到:“今晚,哀家跟你说的话,你不许让其他人知道,如果你胆敢泄露出去,哀家保证,你和你的亲母、哥哥都不得好死!”
“是!”太监应了声,又转身离开。
看着太监已经走远,皇太后命桂嬷嬷道:“去叫两名护卫来凤熙殿!”
“是!”桂嬷嬷答应着,便离开,没多久,她领了两名护卫进来。
皇太后走到护卫的旁边,俯身对着护卫耳语了几句,护卫连连点头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