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天色,是那仿佛是灌了铅一样的云层。

1944年10月的华盛顿中午,是一片昏暗。

一直开放的白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工作人员在里面忙碌,一名名身穿白袍的医生来回走动。

总统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人,一位是美国第一夫人,一个是国家参谋米歇尔。

阴沉且复杂的脸色,在这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没事的,夫人……”米歇尔的话,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他看向第一夫人,艰难地做着安抚。

“总统他是一个坚强的人,他扛过了很多困难,这一次也一定能扛过去,别担心。”

是啊……罗斯福就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山峰,至少在米歇尔眼中就是如此。

他敬佩这位总统,同时也追随着这位总统。

他认为,只要罗斯福还在,美国就不会出事,只要罗斯福能一直活着,美国就能走上世界霸主之位。

那是他们的追求,他们的梦想。

他坚信着,他深信不疑。

看着第一夫人那悲痛欲泪,却又强忍哭咽的样子,米歇尔心有不忍,想给她安抚几句。

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米歇尔信任着罗斯福,也见过罗斯福多次从病痛难关中扛过来。

但人是有极限的。

上一次,医生说他最多只能活过三个月,那时候是六月份。

罗斯福以超人的意志,扛到了现在的十月份。

他依旧祈求着奇迹,可他的担忧从未消失。

咔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摘取下来的口罩,是那憔悴疲劳的脸色,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人,尔后做出一个‘移步说话’的手势。

二人紧跟在后,来到了一处窗户边上。

窗外,依旧昏沉的天空,黑压压的乌云,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那般。

看着窗外的昏天,又看向两人的焦虑表情,他深吸了一口气,摇头叹气。

“抱歉,我尽力了。”

一句简单的话,却用尽了所有力气。

第一夫人当即捂嘴痛哭,整个人都靠在墙壁上。

米歇尔听到这个消息后,心脏仿佛被狠击了一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感。

他试图在医生的神态中找到对方在开玩笑的迹象,可他失望的发现,这位医生也同样处于迷茫不安的状态。

几个呼吸过后,米歇尔才勉强缓过气息,他向医生问道。

“总统他,还剩下多少时间?”

“……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

“……明白了,辛苦您了,医生。”

说罢,米歇尔走到第一夫人身边,向她深深地低着头,随后便转身离去。

回到罗斯福办公室后,他先是整理自己的仪容衣着,再习惯性地轻敲着房门。

‘叩叩叩——’声音响起,里面却没有响起任何回应。

一名护士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她带着一丝惊恐,可米歇尔并没在意她,只是道了一声谢后,默默地走了进去。

浓烈的药味,让米歇尔眉头紧皱,当他走入进去便立即发现,那位躺在被铺设好的临时病**。

从六月份开始,罗斯福几乎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

那时候,他刚从中风瘫痪中苏醒,

由于苏联的世界革命突然间加速了,这使得罗斯福的工作量疯狂飙升。

庞大的工作量,不断给罗斯福施加压力,而这本身就是违反了医生的叮嘱。

现在,身体垮了,也属正常。

许是医生的药确实起到了一点效果,罗斯福正悠悠地从病**苏醒。

疲乏的眼眸缓缓睁开,他看向熟悉的天花板,又看向窗外的乌云密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落寞。

米歇尔的到来,也吸引到他的注意。

他转过视角,见米歇尔满脸都写着担忧二字,便缓缓笑道。

“乔治,别愁苦着脸,我还活着,我的大脑还是很清醒。”

马歇尔没有说话,他知道那是药物带来的影响。

但至少,现在的罗斯福还是能说话,还是能交谈。

这看起来像是病好了一样,如此的正常,如此的缥缈不定。

“嗯,看到您能醒来,真好。”

罗斯福听到后,笑了。

他艰难地用双手撑起自己整个身体,马歇尔连忙将轮椅推过来,扶着他坐上轮椅。

“总统,您需要休息。”

“休息?没时间了,我没时间休息。”艰难地坐在轮椅上,罗斯福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没时间去休息了。”

“……”

“走吧乔治,带我去国会大厦,我的工作必须做完。”

“如您所愿。”

推动着轮椅,马歇尔陪伴着他走出白宫。

然后,在专车的接送之下,他们来到了国会大厦,而这时候,国会议会已经进行了一半。

议会内的官员都知道罗斯福身体不适,所以暂时缺席,但并不知道罗斯福的身体状况如何。

可当他们看到罗斯福出现在议会门口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罗斯福还是如常的向所有人打招呼,但他脸上的疲乏显露无疑。

当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时,罗斯福第一次坐在轮椅上,而不是站着。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认为,罗斯福开始承认自己的残疾,这是一种**心声的做法。

但罗斯福并没有直接承认,他依旧认为,自己会有恢复行走能力的那一天。

只不过,这一天的到来恐怕得很远很远,而自己,可能没有时间等到那一天了。

广播器扩大了罗斯福那虚弱的声音,他依旧向众人问好,然后将自己这段时间上的工作,一五一十地汇报着。

原来,在六月份的那一次中风之后,罗斯福就开始着手于自己的身后事,而最重要的,自然就是他的工作。

自华盛顿以来,从未有人能连任三届美国总统,而罗斯福连续当任了四届总统。

他的工作量很大,他必须将这些事都交代清楚。

所以,从六月开始,他几乎都在整理着自己的工作汇报,从上任开始到现在,一五一十都整理清楚。

然后,在这场议会中,向自己的同僚进行汇报。

交代到三分之一后,他原本还算有点清醒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连说话都不清楚了。

身边的马歇尔见状,连忙走了上去,当他半跪在边上时,正看到罗斯福那僵硬的表情,嘴角已经出现轻微抽搐。

连忙呼唤随同医生,然后推着罗斯福的轮椅往外面离去。

离开前,马歇尔吩咐总统秘书,将罗斯福的资料全都收拾好,不能有任何遗失。

交代完一切后,马歇尔就带着自己的总统离开了,议会室内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细细交谈。

他们本以为罗斯福只是如往常那样身体不适,可就刚才的状况来看,似乎要比以前更为严重。

一切尊敬罗斯福的议员,面露担忧,焦虑不安。

一些保持中立态度的议员,脸色凝重,犹豫不定。

另外一些与罗斯福对峙的议员,其喜悦之情显露无疑,他们恨不得这个不好把控的总统现在就死去。

国会内,人心复杂,各方势力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权力逐鹿。

由于罗斯福的身体状况原因,医护人员一乕直跟在后面,就是为了这样的事情而做准备。

当马歇尔把罗斯福推到临时搭建的医务室后,医务人员便忙碌地为他做着治疗工作。

可最后,都只是为了减轻罗斯福那非人的痛苦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罗斯福回光返照了,睁开的那双眼眸充满了光亮,他紧握着马歇尔的手腕。

力气很大,死死地抓着。

“乔治,我们必须进入防守阶段……必须进入……防……”

眼睛内的光,逐渐消退,紧握着的手腕,像是海绵那般,一点点地失去力气。

身后,传来了匆匆赶来的声音,第一夫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罗斯福床边,她亲昵地捧起罗斯福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许是这一刻的温暖,让罗斯福的眼睛多了那么一点光亮,他挪动着最后的一点力气,看向自己的妻子,看向这位陪伴着自己的爱人,直到眼神内再无光亮。

他的世界结束了,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阵哭咽。

窗外,乌云落下了雨幕,为某人的长夜而送别。

1944年10月15日,罗斯福病逝。

美日已经开始对西伯利亚发起入侵战争,印度和巴基斯坦也同样有着美军的身影,对留守在中东地区的英军和苏伊士运河公司的英军提供物资增援,也同样在进行着。

可就在如此紧张的时刻,美国总统罗斯福,病逝了。

他的病逝,给全世界都带来了震撼。

约瑟夫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仿佛在为这位强大的对手,给予了崇高了尊敬。

丘吉尔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整张脸都灰白了,那是他唯一的希望,可罗斯福病逝了,他的希望直接归零。

墨索里尼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尔后专心于自己的工作。

戴高乐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向身边的参谋说道:“我们要重新拟定未来的战略工作了,要重新改变殖民方式了。”

玛利亚听到这个消息后,默默地转过身,看向美国的方向。

看了好久好久。

十月,秋色徐来。

那是微风、那是晚霞、那是无可替代。

罗斯福的死讯,传遍了整个世界,整个美国都陷入了沉默,所有计划都暂时搁置。

一直叫喧着进攻的麦克阿瑟,第一次停下自己的步伐。

艾森豪威尔要求军中保持沉默,严厉拒绝了日本人所提出的所有进攻计划。

这一天,是美国最安静的一天。

由于罗斯福病逝,欧洲诸国都要重新琢磨对美国的外交关系。

更重要的,就是美国下一任总统的态度。

下一任总统在六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正是罗斯福的副总统,哈里·S·杜鲁门。

杜鲁门出身算不上太好,他曾因为家庭经济困难的原因而无法从中学升学,又因为视力太差的原因而无法报考公费的军校。

在1906年的时候,因为家里人手不足的原因,又被迫辞退现在的工作回去家里帮忙料理农场的活。让他发生彻底转变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

1917年,杜鲁门在俄克拉荷马州西尔堡炮兵学校学习,1918年被编入美国陆军第35师野战炮团,并在后续的作战中,成为一名连长。

直至战争结束,杜鲁门才退役,成为一名老兵。

随后在战友的建议下,杜鲁门以老兵的身份投身政界,而他的战友,则是民主党的人。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杜鲁门的政治生涯开始了。

但杜鲁门的政治生涯并不像罗斯福那样一帆风顺,几乎是四处碰壁。

到了1944年初,罗斯福开始饿第四次竞选总统,杜鲁门才被提名为副总统候选人,并在六月的时候成为副总统。

现在,杜鲁门成为了总统,而他的一举一动,都将会牵动整个美国,乃至于整个世界。

按照前线军官的想法,杜鲁门应该是罗斯福思想的继承人。

可是,随着马歇尔单独找到杜鲁门谈话之后,杜鲁门展开了他总统生涯中的第一条政策。

“整顿政府机构。”

这条政策,当即改变了美国现在的主体战略方针。

他的战略改变,立马将美国的‘进攻’方向,强行调转为‘防守’姿态。

在国会中,杜鲁门就直言道。

“现在的国家行政机构恶性膨胀,职责重叠,管理极其混乱,办事拖沓且官僚习气严重,如果不先进行改变,美国只会成为一台臃肿的机器。”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美国展开一系列改革。

首先要做的,就是撤销许多战争机构,减缓了军工复合体的蔓延,从1939年开始到1944年为尾,一共成立了185个战时紧急机构。

杜鲁门一上台,直接被削减到25个。

财政方面也进行了改革,为了抑制通货膨胀和从罗斯福开始的军备财政赤字,杜鲁门实行了“补偿性财政政策”。

其政策主要体现在两个措施,第一,削减军费支出。第二,减少国家基本建设投资。

但杜鲁门还是给予了某些部门的费用投资,其中一个,便是曼哈顿计划的资金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