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如澜自认为她和章鸣泉局长的交往处于私密状态,不至于引起周围人关注。可是,慢慢地,她明确感觉到自己与本科室其他人的关系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比如成望云科长,虽然表面上依然客客气气,工作上也一如既往给予她很多的关注和支持,但骨子里似乎没有了以前对她的那种亲近和欣赏,个人关系呈现出疏离的趋势,渐行渐远,或者说,两人之间干脆只剩下了工作关系、同事关系,没有了私交和友谊,更没有了男人和女人相互放电、心有灵犀的感觉。
“科长,我怎么得罪你了,您对我不冷不热的?”汪如澜干脆将自己的感觉直接说出来,有点责难成望云的意思。
“没有啊。咱俩本来是同事关系,工作上互相支持,互相帮助,个人关系也十分融洽,汪如澜你何出此言?”成望云看来也不是故意装傻。
“不对不对。你以前说过,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关系、上下级关系,相互之间还是朋友,我甚至在心目中拿你当兄长,可是最近感觉全变了,除了工作关系,咱俩像陌生人一般,距离越来越远。这是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是你太敏感。你现在是章局长跟前的红人,我关照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和你拉开距离?”
“看看看,说露馅了吧?以前是你暗示我要想进步就应该和局领导搞好关系,尽管这样,我也没有故意巴结局长,即使有机会接近章局长,也是你给创造的条件。再说啦,局长高高在上,我整天在你手底下听吆喝,到底局长离得近,还是你离得近?怪不得这么不待见我,原来你也认为我是个巴结领导、攀高枝儿的无耻小人。你说说,科长,你这样待我是不是冤枉好人?我是那样的人吗?你说!”
汪如澜说着说着激动了,甚至眼睛里泪光闪闪,弄得成望云反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如澜,你把话说哪儿去了!不光瞎说,还瞎激动。我这么给你说吧,咱们俩既是同事,也是朋友,在我成望云的心里从来没拿你当外人。不过,章局长的确很关心你,而且他大权在握,能决定你的前途和命运,我一个小科长,没法和局长比。所以说,如澜,我并不反对你和局长亲近,这也不是什么攀高枝儿,在官场上混的人哪个不想进步?除非他是傻子。我这样说你该明白了吧,我哪怕表面上与你疏远,也是为你好。你要理解我,如澜。”
成望云这一番解释有点贴心贴肺的意思,“如澜”“如澜”喊得亲切,汪如澜不好再说什么,泪光闪闪的漂亮眼睛略带怨尤地电了成望云一眼,又弄得成科长心里麻嗖嗖的,心想,女人太漂亮就成了妖精,这个汪如澜不是我成望云可以驾驭的,我没有福分享用她的美色,与之保持不即不离是明智的选择,何况还有顶头上司章局长对她很感冒,自己不主动退避三舍,岂不是太不识时务?
虽说本科室的人表面有点儿疏远,但汪如澜还是能感受到自己在本单位的地位和处境有所改善。比方说,工作量明显减轻了,所承担工作任务的重要性却明显增强了,这其中起主导作用的是成望云。成科长把一些事务性的、琐碎的、鸡毛蒜皮的、令人烦躁的工作交由别人去做,让汪如澜腾出精力来涉足本科室的核心业务,甚至有时候让她独当一面做本该由科长或者副科长来完成的工作。这样,汪如澜在本科室自然而然凸显出重要性,成为他人不可取代的核心力量。相应的,她在科室工作人员当中,拿到的临时性奖励和加班费也多,到了年终考核评比,个人的职务评价总是拿最高档次,甚至还能获得某种荣誉称号及其相应的奖金、奖品。
成望云明显地关照美女科员,让姓胡的女副科长十分不屑。
“成科长,我对你有意见。”胡副科直截了当向“科座”发难,“就咱这么个小小的科室,你当一把手,对科室内部的同志应当一视同仁,管理上应该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
“您能不能说具体点,胡大姐?”成望云故意装出一脸的无谓,“咱们科室的事情我一般都和您商量,我也没有独断专行,更没有厚此薄彼呀。”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对汪如澜是不是特别关照?难道长得漂亮就样样都行,什么好处都要给她?难道你不怕科室别的同志说闲话,影响你科长的形象?”胡副科气冲冲的。
“呵呵,我还真没想到,胡科您意见这么大呀?我并不认为我有意关照汪如澜,人家小汪本来能干,给她每一项任务都能保质保量按时完成,用不着我额外关照,这和漂亮不漂亮没有任何关系。是你太敏感了吧?”
“哼,我敏感?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假如局领导也认为汪如澜有能力,是个人才,愿意对她加强培养,您说说,我们应该怎样对待她?”成望云给了胡副科一点点提示,某种程度上也是拉大旗作虎皮,想让对方闭嘴。
“你是说局领导很关照汪如澜?哪个领导?是章局长?既然是局领导的意思,你也应该让我心里有数嘛。”胡副科脸上显现出一丝委屈,但口气明显变软了。
“领导的意思,有时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章局长明明给了我许多暗示,可他又不明说,让我怎么对您说?今天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你知我知天知,就行了,您说呢?”
胡副科长只好点点头。
“小汪,你不光是咱们科室的骨干力量,在全局都是数得上的红人。有些小小不言的好处,你不要和科室的同志争,一个人拿的好处太多,让周围人嫉妒不好。你目光要远大,眼睛要向上看,将来有一天你发达了,大红大紫,胡大姐还要靠你关照哩。”虽说胡副科拗不过成望云,更不敢向章局长叫板,但对美女下属的那份妒忌难以消弭,一有机会仍对汪如澜热嘲冷讽。
“胡科您什么意思?您是在批评我争名争利,不择手段?我觉得没有呀。在咱们科室,我工作没少干,领导分配什么就干什么,从不挑肥拣瘦,给待遇给好处的事情我也从来不伸手,更不在背后搞小动作。您不光是我的领导,还年长我许多,是我十分敬重的大姐姐,您的批评按理说我应该虚心接受,可是您说的这些都是空穴来风,甚至有点儿故意和我过不去。说什么大红大紫,说什么让我关照您,您当科长的不要踩我这个小卒子就是了。您说让我眼睛向上是啥意思,您在机关是老资格,巴结领导肯定有一套,什么时候有空了,把您的老经验、先进经验给我传授传授,也让我去攀个高枝儿,能像您一样当上副科长这辈子就知足了……”汪如澜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她听明白了胡副科长话里有话,觉得这个胖女人欺人太甚,于是立即夹枪带棒予以反击,一点儿没客气。
“你看这个小汪,我说一句,你能说十句。我知道局里、科里都有人护着你,我哪儿敢踩你呀?我只不过出于好心提醒提醒你,让你把人际关系处理得更好,哪怕我说的有什么不合适,你也应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怎么还和我杠上了?罢罢罢,毛主席早就说过,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你这个小汪不听人劝,的确有点儿翘尾巴。既然这样,从今以后你也别把我当副科长,我有自知之明,领导不了你离你远远的行不行?咱俩今后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惹不起你我躲得起行不行?”
胡副科长且战且退,弄了个排比式的反问作为结束,不再恋战。汪如澜也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后来竟然扑哧一笑:“胡科,您把话说哪儿去了?我年轻,嘴快,口无遮拦的人心无芥蒂,您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就是了。怎么说您也是我的领导,我今后乖乖听您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和我一般见识。”
“得得得,小汪,我领教了,你厉害你厉害。”胡副科长很丧气,觉得在汪如澜身上一点儿便宜也没占到。
其实,党政机关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汪如澜经过几年时间的磨练,逐渐有些城府了,她开始懂得什么时候、对什么人可以厉害,相应地也明白了在什么场合、对什么人宁可吃亏也决不能得罪。比方说,经过一番摸爬滚打,她知道自己在本科室已经和其他科员有了高下之分,在局领导、尤其章鸣泉局长那里开始引起关注,提拔一个科级干部指日可待。再继续往上走,已经不必借助那个愚蠢的胡副科长,甚至得罪了她也没什么了不起,所以她敢于对胖女人不客气。
不过,章鸣泉刚刚给她打过电话,又约她与之单独会面、餐饮,让汪如澜心中忐忑不安。
虽说上一次与章局长单独吃饭没有发生什么荒诞故事,但是汪如澜切实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进攻性。他绝不会满足于仅仅和汪如澜吃吃饭,他对她的觊觎和贪婪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受得到。继续与局长大人单独相约,谁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呢?不过,汪如澜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逃避的空间,除非她放弃仕途进步的欲求,今后永远甘居人下。否则就得往前走,哪怕龙潭虎穴,万丈深渊,也得去闯一闯,甚至,该做出的牺牲也得做,毕竟有舍才能有得,有付出才有回报,走一步看一步吧……
果真,这次吃晚饭,两人酒喝得有点多,章鸣泉向汪如澜提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敢不敢去?”
汪如澜也借着酒劲儿装疯卖傻:“龙潭虎穴何所惧,刀山火海也敢闯,局长大人您说吧,天底下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豪爽,够意(思)!汪如澜你不光长得美,性格也招人喜欢。”章鸣泉说。
章鸣泉用出租车将汪如澜带到一个生活小区,那里有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总体面积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走进去似乎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道。
“局长大人家外有家?这是您包养情妇的地方?”看章鸣泉掏出钥匙,轻车熟路打开门,迅捷自如地换了拖鞋,汪如澜问道,她的语气不无讥讽。
“你想哪儿去了。我一个表妹在本市打工,两、三年了,这是我给她租的房子。前不久表妹家里人催她回去结婚,这房子暂时空着。”章鸣泉解释说。
对于局长的解释,汪如澜真假难辨,想想也与自己无关,于是不再认真,说:“局长对您的表妹可真好,当今社会像您这样的活雷锋不多见了。”
“你这个汪如澜同志啊,讽刺人不吐骨头。嘿嘿嘿……”章鸣泉强扮可爱,但依然笑得像狼外婆。
“我哪儿敢呀!”汪如澜努力装疯卖傻,“局长您这样风流倜傥难道不怕嫂夫人找您麻烦?您不怕我还怕呢。”
“如澜你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真人让扫兴。我和我老婆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丈夫丈夫,一丈之外老婆还能管得着吗?何况我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章鸣泉关于婚姻名存实亡的说法让汪如澜忍不住皱眉头。婚姻关系名存实亡你干嘛不离婚?这种说法只不过是已婚男人偷腥的借口而已,只有傻瓜女人才会相信!
汪如澜跟随男人来到了一个极为私密的地方,这里显然是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环境,章鸣泉干脆撕下遮羞布,**裸向美女下属求欢:“如澜,到卧室去吧,席梦思床很大,也很软和。”
“不,章局长,我还想喝酒。”汪如澜推诿说。她的意思想把自己灌醉,然后借着酒劲儿豁出去一把。
“行,你想喝就再喝点儿。”章鸣泉竟然从这套房间里的柜子当中倒腾出一瓶没有开封的葡萄酒来,倒在两只高脚杯中。汪如澜抢过酒瓶,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醉眼迷离对章鸣泉说:“局长,你想干什么都行,我就英勇献身了。”说罢,立刻有两股清泪挂到两腮。
章鸣泉愣了一下,毕竟女人掉泪了。但他只是略有迟疑而已,随即如一头饿狼般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