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你知道我为什么把百分之二十的股分给你吗?”

“为什么?”这其实也是许微尘一直感到疑惑的,只是她不敢多问,她害怕得到的答案完全不是她想要的。

“因为几乎所有的平安镇人都知道你的存在,他们都知道你是平安镇的辣子销售员,这几年为了卖出平安镇的辣子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机会的去销售平安镇的辣子,提到平安镇的辣子,他们自然而然就提到你,提到你,也就自然而然的提到平安镇的辣子。

说白了,你就好像平安镇的辣子形象大使,就是平安镇辣子的最佳品牌,我要做平安镇的辣子,自然是离不开你的。”

陆羽似乎害怕她不理解,又继续说,“虽然你没有那么高的学历,但我们做生意也不是全靠学历的,你在平安镇是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和号召力的,这半年多,每次厂里需要人手,都是由你出面去搞定的。

对于平安镇的一切,你比我熟悉很多,能提出很多中肯的意见,有些细节也只有你能把控到。

很多人因为你的存在,而信任了我,也让我至少在用人这块,不会存在太大的问题,这就是你的价值。”

陆羽最后总结,“我希望你能看到自己的价值,并且肯定自己的价值,你对红火公司很重要,希望你能意识到这一点,你值得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许微尘听到这里,眸底的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虽然愚钝,但也明白了陆羽的意思,她甚至可以肯定,陆羽一定是听到了刚才她和她父母之间的对话,他一定明白她的自卑,她的压力和她的迷茫,所以他才说出这些话,肯定了她对厂里的重要性,肯定了她的价值。

这是一种爱吧?或者说,这是一种爱护吧?

哪怕这并不是爱情,此刻的一切也值得铭记一生。

陆羽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傻瓜,别哭,我知道你在未来的日子会更加的优秀和从容。”

许微尘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后来,许微尘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一幕,想起陆羽说,“我知道你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更加的优秀和从容”。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不断地在心里念叨这句话,因为她不想让陆羽失望,也更不想看到失望的自己。

关于张英款的辣椒酱,在之后的一周里,仍然没有什么进展。

而这时候,新鲜辣椒就要大量上市了,工人也已经到位,时间不等人,连一向沉稳的陆羽都明显的焦虑起来,开始寻找村子里能做辣椒酱的能手,在陆羽家的小厨房里,想把张英辣椒酱制作流程复原出来。

这一日,许微尘早早的就出了门,然后一个人来了柳镇。

买了粮油和各种生活上的用品,推了小半车,送到了张英家,张英的丈夫,那位收废品的大爷一眼认出了许微尘,“你这妮子怎么又来了?还拿这么多东西,非亲非故的,我可受不起呀。”

“老爷子,我们喜欢吃张奶奶做的辣椒酱,所以有缘认识,过来探望您不是很正常?”

“正常个屁,一定是又来买辣椒酱的。”

许微尘嘿嘿一笑,“您不是说没有了?我想买也买不着呀。”

老爷子看了看堆在地上的那些礼物,终于说,“其实还有些存货呢,那我舍不得卖了呗,我家老婆子,嫁给我这个收破烂的,一生被人看不起,只凭着一手做辣椒酱的本事,做好了东家送些,西家送些,讨好人家,才能使得人家给她些笑脸,可怜呐……”

许微尘认真地听着,说,“老爷子,张奶奶凭着自己的手艺和勤劳,取得了周围人的喜欢,也是很好的事呢。”

老爷子哼哼了声,显然对于自己是个收破烂的,没有带给妻子荣誉,反而让妻子去做辣椒酱讨好周围的人,他多少有些不能释怀。

许微尘见老爷子家里已经很凌乱了,锅碗很久没有洗了,炕上被窝堆成一堆,很多塑料瓶子都扔在地上。

她说了声,“老爷子,我帮您打扫一下吧。”

也不等老爷子回应,立刻就动起手来,又是扫又是铺又是擦地,忙了好几个小时,屋子里总算看起来整洁了。

老爷子看了一眼就哭了起来,说是想起了老伴在世的时候,屋子里也总是这么干干净净的样子。

自老伴去世,再也没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老人一哭,许微尘的眼圈也红了,也跟着哭,又问老人,“儿女呢?”

老人说,“有个女儿,远嫁四川,婆家很穷,来回车票都出不起,已经七八年都没有回来过了。”

许微尘想了想说,“以后我常来探您吧,您就把我当成您半个女儿。”

许微尘这一说,老爷子忍不住心头感动,从口袋里掏出一点钱,非要请许微尘下馆子。

许微尘说,“外面吃的哪里家里吃得舒心?在家里做吧。”

她在打扫卫生前,就已经活了一盆面,这时候也发了,就在灶上蒸了一大锅馒头,又把带过来的腊肉切了些,配着青菜炒了一大盘。

熬了粥,到了傍晚六点左右,也就吃上了热饭热菜。

自从老伴去世,老爷子几乎还是第一次像模像样的吃顿热饭菜,之前都是乱将就,特别是这自己家蒸的热馍馍,已经很久没吃到,外面买的到底差点意思。

老人主动进里屋里,拿了一瓶辣椒酱出来,打开,说,“闺女,来,沾点酱吃。”

许微尘嗯了声,眯着眼睛笑着,毫不客气地挖了一大块夹在手中的热馍中。

老人见状也笑开了花,“家里还有二三十瓶呢,老婆子可能知道自己今年要走,所以去年做的时候,就比往年多做了很多,送人的时候却省着送,结果给我留下了不少。等会你走的时候,再拿个十瓶去吧。”

许微尘知道这辣椒酱,也是张奶奶给老爷子留下的最后的念想了,自己一下子拿走这么多,很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