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持盘古斧,看着地渊结界,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我看着时塬离开,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唯有胸口最初被盘古斧伤的地方,在不断地流着血,而他却毫无感觉。
“师父。”
我知道自己叫他,他是听不到的。
但我始终不会忘记,在他将夭和桃打入结界的那一刻,眼底是怎样的痛。
那一刻我想,师父是喜欢夭的。
喜欢她,却从未将爱意说出口,最后还要亲手封印。
所以,后来,每一次师父喝酒的时候,都会捂住胸口,他说过,那里有一道伤,永远也不会好的伤。
我看到过那伤疤,深可见骨,十分可怕。
但师父,却从未说过疼,因为他每一次疼的时候,就会喝酒,然后一醉到天明,醒来后,又是那个懒癌患者。
地面再一次崩裂,当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我们回到了巨大的桃花树下,那个桃花幻境当中。
天,还是黑色的。
但,人只剩下我们几人。
周围原本被拉入幻境的人,此刻都不在了。
那棵巨大的桃花树,也呈现了灰败,不少的枝叶花瓣,都枯萎了。
“师父!”
我看到时塬不知何时站在了大树下,他手掌按在树干上,看到我们回来,微微一笑,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脑袋。
“丫头,你哭什么?”
“我哭?”
我抬手摸了一下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师父,我——”
“你什么你?你师父我活得好好的,别哭。师父,带你回家。”
我心中一暖,用力点了点头,“嗯。”
虽说要回去,但眼下的局面,并非是我们想走就能走的。
此刻,张岚倒在一侧,他后面不远处,站着一个男子,男子一如记忆中的桃,眼角有着残花瓣,眼中有着黑莲。
他捂着胸口,单膝跪地,显然伤的不轻,而女子夭,就是脂粉店的漂亮姐姐,则站在他的身边,单手扶着他,替他疗伤。
除此之外,只有我和九缺还有时塬仨人,其他人都不见了。
“时塬,千年的账,就让我们今天好好的算一算!”桃盯着时塬,眼底涌现的,依旧是地渊魔气,但显然的没有当年那么浓郁,“我一定要杀了你!”
“桃,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能放下吗?”
夭看着桃,眼中尽是失望。
“放下?不可能!”桃严厉否决,“你忘了在地渊结界里,你受的那些苦了吗?若非是他将你一并打入,你也不会只剩下灵识存活!事到如今,你还要为他辩驳吗?夭,在你心里,他永远比我重要,对吗?”
“不,不是的。我——”
“我不要听!”桃猛然抬头,眼神凶狠的瞪向时塬。“魔尊说过,只要杀了时塬,取得盘古斧,那么你就可以彻底复活,不会再受这份苦。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而不是像他这样,畏首畏尾!”
说完,他猛地推开夭,朝着时塬攻了过去。
时塬的手在我身上一推,一拽,瞬间一把玄黄的斧子就赫然在手。
他与桃缠打在一起,在幻境中,竟然不分上下,打的地面动摇,幻境开始出现了裂缝。
我猛然察觉到这里的一切,都在开始崩裂,一把抓住九缺的手,稳定身体,我说,“不能让他们这样打下去,一旦幻境从内部崩裂,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九缺,你有办法阻止他们吗?”
“一一,你要相信师父。”
九缺显然不想出手,他也不让我所动,抓着我,只护我一人周全。
“对,仅一,你要相信你师父。”时塬一个甩手,将地上的张岚甩到了我们这边,九缺一手接住,扔在了一边,以结界护住。“等下我会打开一个缺口,送你们出去。”
“那师父你呢?”
“为师躲了一千年,是时候还了。”
时塬大笑一声,以盘古斧重击了桃。
桃被正面击中,猛地吐出一口血,重伤倒地,而此处的幻境本就是他展开的,如今他被伤,那么幻境就会被打开。
“就是现在,出去。”时塬退到大树之下,以灵力打开了树上的幻境出口,“快。”
九缺没做声,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张岚,闯入了树干上。
穿梭而过,再看清眼前的时候,我们就回到了师父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那棵小桃花树还在,只是此刻,周围都染上了黑色。
“我们就这样出来吗?师父,他——”
“纠缠千年的恩怨,总要有了了断。”九缺盯着树干,冷笑道,“他一看就非短命鬼,你大可以放心。”
“那你能不能让我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小小的要求,九缺垂眸盯着我,单手在那棵树的树干上一甩,然后水波纹一闪,就出现了幻境里的画面。
“桃,别再执迷不悟了。”
夭此刻大喊一声,快速的飞起,跃到了桃的面前,伸手将他抱住。
而同一时刻,时塬手中盘古斧劈开的锋芒,直击桃。
“不!”
时塬想要回收,可已经来不及了,桃也想将夭推出去,可是夭紧紧的抱着他,仰头看着俊美的男子,抬手抚上了他的脸。
她展颜一笑,轻声的说,“桃,黄泉路上,与我同行,可好?”
从古至今,有人同生,有人同死。
生死与共,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看到桃最后的挣扎,在夭的这句话后,化为一汪春水,他放下了抵挡,用力的抱住了夭,一起迎接死亡的来临。
没有可能改变,也无人能够阻止,盘古斧的锋芒将两人从中劈开,连带着后面那棵巨大的桃花树,一并劈开。
枝叶散去,花瓣纷飞,一如那天,冰山之上,血落满地。
“塬,对不起。”
夭在最后的时间里,对时塬欠了欠身,随后与桃一同消散在了幻境中。
而当幻境的主宰死亡,幻境也彻底消散。
时塬回到了武馆的院落里,院中的那棵桃花树,也从根部,开始慢慢的消亡。
“师父。”
我喊了一声,时塬没有动,他盯着那棵桃花树,等到桃花全部消亡散去不见,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握着盘古斧。
当最后一片桃花瓣飞落到盘古斧上,时塬手中的盘古斧忽然间亮起了玄黄色的光芒,当光芒散去,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高大结实的男子。
男子一头乌发,半露着上身,胸前结实的肌肉上,清晰可见一把斧头的模样,他站在时塬的面前,单膝跪地。
“盘古斧器灵,见过主人。”
时塬看了他一眼,眸色微动,我也好奇的看去,随后发现,在此器灵的两眼下方,各有着一朵残花瓣。
那一刻,有些东西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