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什么是凝膜?”我见外婆调头转弯回林家,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林孟被摄魂了吗?摄魂一话,是搪塞林家的借口?”
“嗯。”外婆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应该知道,林孟死而复生四次,医学检查下来,结果都是正常的。”
“对。而且,我还听说,她死后,被带回解剖室,尸体都会凭空消失,然后回到家里。”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死而复活,即便有,也不可能如此反复。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听师叔祖提起过,他说他在年轻的时候,曾遇到过一种特殊的魂魄。那种魂魄,可以不需要躯体,便能自由生存在大自然里,时间一久,魂魄沾染人性,渐渐地会在表层,生出一种类似于躯体的存在。那种东西,便被称为凝膜。凝膜如屏障,可碎,如风消散,可聚,如物完整,可隐,如人之体。”
“所以说,林孟并不是随意消失的,而是她就是凝膜,并无实体?”
“可以这么说。但也只是猜测。”
此刻外婆的车子恰好开到林家大门外,林家铁门打开,也有车子从里面出来,林言看到我们,摇下车窗,指了指前方,意思是叫我们跟上。
外婆调了个头,继续跟了上去。
“可是我有个朋友说,之前他看到过林孟死亡的其中一次,他能确定当时林孟没了魂魄。若是照外婆你说的这样,林孟是有魂魄而无躯体的。”
我这么说,只是想问个明白。
毕竟九缺和十四氏都确定,看到的林孟是没有魂魄的。
可外婆说的这种凝膜,却是有魂魄而无躯体。
两者截然相反。
“魂魄是否完全消散,我不清楚,但凝膜既然是魂魄生出的屏障,并不代表,它非要依附魂魄才能生存。它也可以是个独立的存在。换句话说,有种可能,林孟只是凝膜,她既无躯体,也无魂魄。”
这话,让我不禁唏嘘。
若是一个人,只有凝膜而无魂魄与躯体,这样的还算是人吗?
这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答案,但后来我才知道,在酆都城里,有一个人,便是这样的存在,它是最初的凝膜,所以没有记忆,不生不死的守着酆都城里的一块天地。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我们跟着林家的车子,一路去了学校,也不晓得林家是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林孟。
不过,此刻的林孟,穿着那身婚服,脸上画着谁也不认识的死人妆,脖子上拴着一根很粗的绳子,被吊死在我们教学楼上。
正对着我上课的那间教室。
一如昨日,我所梦到的那个似梦似幻的场景。
当时,学校正在上课,有人不经意的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红衣女人从上头垂落了下来,绳子转动着身体,朝她露出了一张死人脸。
那女生当场就昏倒过去了。
学校也因此一团乱,所有人都无心上课,都围聚了过来,不少人已经将此事,与之前四起新娘死亡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发布到网上。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无常新娘,很多人在下面纷纷跟帖,热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我跑到那边,看到林言被林国人死死地按住在一边,两人都没有上去,林言很难受的哭泣,林国人却拉着她往行政办公室那边走去,很显然的,林国人并不想别人知道,这个上吊死的女人,是他林家的女儿。
我最后只听到林言冲他大吼了一声,不顾一切的朝林孟那边跑去。
“去拦住林言。”
外婆推了我一下,我皱了皱眉,对林国人的做法很不理解,但还是上去拦住了林言。
林言看到我,眼眶红红的,压制着情绪,“你也要拦着我吗?”
“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你不能去,否则所有人都会知道那个人是你姐姐。我想你不会想让人家都知道,你姐姐死了吧?”
林言被我说动,站在原地,没有强着要过去。
“林言,你应该回去等你姐姐,并把她回到家里的视频发给我,这样我们才能找到端倪。不瞒你说,外婆其实还发现了一些事,但这些事,必须要拍到林孟是如何消失,又如何出现的,才能断定。所以,林言,我晓得你伤心,但比起救你姐姐,你要忍住。”
我安抚着林言,外婆虽然说林孟是凝膜,但要彻底肯定,还需要亲眼所见,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
林言虽然百般不愿,但她还是听了我的话,回去了。
我看到她往回走后,才挤到人群前方,此刻尸体已经被放下来,警方还没来,但尸体边上,却蹲着一个人。
我换了个方向,才发现那人正是苏茉。
苏茉是学校的校医,判断一个人是否死亡,她是可以做到的。
我虽然抱着一点点希望,但最后还是看到她摇了摇头,退到一边,摘下手套说,“来不及了。”
她低垂着脸,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一半容颜,瞧不见脸上有什么,但我却看到九缺就站在她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茉也回了回,从始至终,九缺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不晓得为什么,那一刻,我觉得心口,像极了冬天喝了一口冰水,拔凉拔凉的。
因为校方不让人靠近尸体,所以我也没办法过去,只在警方来后,查看尸体的时候,发现那婚服的领子上,原本四条竖线,现在变成了五条。
而且,在抬起那尸体的时候,在婚服下的脚踝上,依旧是被晒黑的黑色肌肤上,印着白色的指印。
最后,尸体被抬走了,林国人开车也回去了,我走到外婆身边,把发现的告诉了外婆。
“走,先回去再说。”
“嗯。”我跟着外婆转身走了几步,却见外婆突然停了下来,“怎么了?”
“去把小九叫上。”
我回头看了眼还在苏茉身边的九缺,嘴角扯了扯,有些不悦,但还是去了。
“九缺,外婆叫你回去。”
我没有靠近他们,只是远远地喊了一声,九缺似乎这才发现我也在,朝我走了过来。
“不是说不舒服,怎么还来学校了?”
他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说,“和外婆一起来的。”
“是因为那新娘?”
“嗯。”
我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可眼角的余晖突然间看到了一抹黑白相间的色彩,我突然停住,朝那个方向看去。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抿抿唇,转身就走,若是我没看错,那黑白颜色来自苏茉的身上,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确实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