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基见他态度坚决,说道:“你不愿意跟着孙先生干,我也不勉强你。但是,在我们行动的时候,你应该给我们提供方便。”

给你们提供方便,岂不是跟你们合谋背叛袁世凯吗?欧阳锦华决不会这么干。可是,他知道,裴元基一旦说出来了,就容不得他不答应。他只有假意答应下来,然后向周大凹告密,等待裴元基和国民党人接头运输武器弹药的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

欧阳锦华能够答应提供方便,裴元基感到很满意。他把兵工厂内部的一切情况都告诉给黄兴的代表,两人商量了很久,终于拿出一个自以为很妥当的方案,剩下的就是具体实施了。

周大凹每天都会把出厂的武器弹药登记造册,封装完毕,然后放在一起,一批一批地交到指定的军营。现在,武器库里已经有了很大一批武器弹药。再有两天,就要启程运往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兵工厂里已经开进了许多兵士,负责押运这些武器弹药。

欧阳锦华和周大凹计划好了,连夜派遣兵士悄悄地把武器弹药运到了另一个仓库,加派了岗哨,不停地在那儿巡逻,却把一些废铜烂铁当成了武器弹药,放置在原来的仓库,并在仓库四周布满了兵士,只等裴元基和国民党人飞蛾扑火,前来送死。

临了,欧阳锦华想起自己好几次都没有把裴元基放倒的往事,心里直犯嘀咕:万一计划不能实现,让裴元基逃脱了,自己不就暴露了吗?他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行动之前,让周大凹临时找一个借口,把他约走,造成不在现场的假象。

“你忠于袁大总统,有什么可怕的?”周大凹听了欧阳锦华的话,不满地说。

“毕竟,裴元基是我的大舅子,让人知道我在背后暗害他,总归有些不大好吧。”欧阳锦华脸皮一红,解释道。

“太囿于情谊的人,是不可能有多大的前途的。”周大凹看到欧阳锦华更加窘迫,马上调换了语气,说道:“好啦,好啦,看在欧阳先生对袁大总统忠心耿耿的份上,周某就帮你圆一次场。”

到了约定的日子,欧阳锦华果然被周大凹叫去训话了。

“会不会是周大凹察觉出了什么,才把欧阳先生骗出去的?”黄兴的代表疑虑地问。

裴元基思索良久,说道:“不应该呀,我们并没有露出破绽。”

“小心没大错。要不然,一旦我们动了手,说不定就会落进对方的陷阱,不仅我们人头不保,连欧阳锦华也会跟着受牵连。”黄兴的代表还是很慎重。

“无论如何,这批武器弹药,我们一定要搞到手。”裴元基坚定地说。

恰在这时候,郝老六碰到了一个兵士,是他的同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把酒往他的肚子里一灌,郝老六就得知了兵士们押运武器弹药的**线,马上跑回来告诉了师傅。

裴元基和黄兴的代表如获至宝,马上就想改变主意:到运送武器弹药的必经之**上设下埋伏,实施拦截。转而一想,如果敌人真的把欧阳锦华控制起来了,这边没有行动,敌人一起疑,不按原先的**线行走,拦截的愿望就会落空。再说,敌人就是不运出这批武器弹药,有那么军队,也算不了什么。国民党人却不一样,每增加一点武器弹药,就会增加一分战胜敌人的把握。这批武器弹药必须迅速送到国民党人的手里去。

他们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兵分两**,一**继续向仓库发动偷袭,另一**去设伏。

偷袭仓库,谁是理想的人选?

裴元基说道:“我和我的徒弟们对兵工厂了如指掌,向仓库发动偷袭的事,就由我承担吧。”

黄兴的代表马上阻拦:“不,裴先生,你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国民党人,你决不能有任何闪失。向仓库发动偷袭,还是由我去做吧。”

说完之后,再也不给裴元基机会,他赶紧部署一番,亲自带领一部分人马,装成工人的模样,进入了兵工厂;临时指定一个负责人,带了剩余的人马在敌人的必经之**设下埋伏。

当黄兴的代表带着人马悄悄接近仓库时,敌人的机枪哒哒哒哒地咆哮起来,把他们全部撂倒在地,再也不起来了。

敌人蜂拥而上,从死尸上没有看到裴元基的身影,也没有看到兵工厂的任何一个工人。但是,敌人很清楚,欧阳锦华的密告决不是空穴来风。他们得永远根除残存在兵工厂的隐患。于是,把裴元基裴俊超郝老六王老四等所有怀疑的对象都抓了起来,严刑拷打,一副不问一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的架势。

不管敌人怎么拷打,没有一个人承认他们跟国民党人有联系。

几天之后,传来了武器弹药被国民党人劫走的消息。敌人更是气急败坏,再也不需要口供了,决定把裴元基裴俊超郝老六王老四一同五花大绑,择日押向汉江江堤,全部处决掉。

裴元基就要死了,裴元基培养出来的一批能手,也要全部跟着他一块去见阎王。欧阳锦华心里难过了好一阵子,可是,过了不多久,心情一变,心里竟然涌起一阵快意:“你裴元基一死,整个中华民国,就再也没有一个人比我更会制造武器了!今后不论谁坐上了中华民国大总统的宝座,都得对我礼敬三分。列祖列宗的遗愿,变换了一个花样,在这一刻,才算终于实现了!我为什么要对你的死感到难过呢?我应该高兴应该放声高歌才对。”

他就真的忍不住放声高歌了一番。突如其来的,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心里又增添了一份对裴元基的恨。你的女儿害死了欧阳鹏,害得欧阳家族差一点绝了后,你裴元基就尝一尝绝后的滋味吧!

不过,裴元基尝不到了,他将跟他的儿子一同去见阎王。一想到这个,他就又一些遗憾。毕竟,丧子的痛恨,裴元基没有尝到,他怎么不遗憾呢?他想把自己遭到的苦楚,全部让裴元基尝一遍,那才是最大的报复。算了,别得陇望蜀,裴家算是绝了,为什么非得要他亲眼看一看儿子先死掉呢?

第二天,就要对一干勾结国民党人祸害民国的匪犯执行枪决了。这时候,孙中山发起的二次革命遭到了扑灭,袁世凯为了表明自己无意于与跟随国民党人起哄的人为敌,决定大赦天下。

就在裴元基裴俊超郝老六王老四等所有等待枪决的人犯全部跪倒在刑场上的时候,一道大赦令把他们从阎王殿的门口硬生生地拽了回来,举枪的兵士收回了即将开动扳机的汉阳造。裴元基裴俊超郝老六王老四等人捡回一条性命,在周大凹的软硬兼施下,回家的回家,回兵工厂的回兵工厂去了。

第十四章

欧阳锦华这一把赌对了。袁世凯不仅很快就镇压了国民党人发动的第二次革命,而且解散了国民议会,废除了临时约法,把内阁制改为总统制,操纵选举,稳稳当当地当上了中华民国正式大总统。

他期盼着袁世凯快一点论功行赏。那样,他就会以确保武器不在兵工厂里落到国民党人手中而获得更大的前程。果然,袁世凯颁发的嘉奖令很快就下达到了欧阳锦华的手里。袁世凯着实把他好好地夸赞了一通,不过,并没有给予他想要的前程,这让欧阳锦华心里很有点失望。

周大凹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袁大总统现在提升你,你就不怕裴元基怀疑是你向我告的密吗?”

欧阳锦华一怔,说不出话来。

周大凹微微一笑,拿出另一份公文,递给了欧阳锦华。

欧阳锦华接过来一看,立即惊讶得跳了起来,又怕眼睛欺骗了自己,再一次朝公文上仔细看去。没错,公文上还是那些字。他禁不住大叫道:“袁大总统怎么能把枪械厂拆散,分出一半转移到河南去呢?”

“袁大总统知道欧阳先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就给欧阳先生出了一道考题。”周大凹当然知道欧阳锦华心里有点不**,笑道:“如果欧阳先生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重建一个枪械厂,造出更好的枪械,还怕没有高官厚禄吗?”

欧阳锦华苦笑道:“可是,大部分制造设备都列入了转移到河南去的名单,我怎么可能再建出一个枪械厂来?”

周大凹笑道:“欧阳先生当年白手起家,就能够建起一座兵工厂,现在,兵工厂虽说经历了几起几落,却老底还在,更重要的是,欧阳先生积累了丰富的建厂经验,还怕建不起枪械厂吗?”

“袁大总统能够给我提供必要的资金和设备吗?”

“你应该体谅袁大总统的难处,要是袁大总统能够拿出资金和设备,就不会费力地把大部分枪械厂转移到河南去了。”

“周代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资金和设备,太让人为难了。”

“没有什么为难的。周某虽说是外行,也可以给欧阳先生提供一点**:按照那些设备的图纸,你自己可以制造出来嘛。”

“放下需要大笔资金不说,制造枪炮跟制造制造设备完全是两码事呀。”

“袁大总统相信欧阳先生是能够做到的。要不然,我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请裴元基出山了。”

欧阳锦华一听周大凹提起了裴元基,立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那一天,他本指望兵士们会把裴元基裴俊超郝老六王老四一干支持国民党的人全部枪决,彻底拨除眼中钉肉中刺,没想到,就在兵士们扣动扳机的瞬间,袁世凯竟然下达了大赦令,裴元基再一次从阎王爷的门口退回来了。这个人不去见阎王,欧阳锦华心里就永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