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府主厅内。
看着做在对面,悠闲品茗算不上好茶的右相,许枫略微垂眸遮掩眼底思绪。
脑中唯有四字——来者不善。
他将杯子放在桌上,没等这尊大佛开口,便抢先一步说:“若是平常下官定好生招待。”
“但近来劳神伤身,只怕是快撑不住。”
话音落下,还咳嗽了两声。
右相看着眼前面色红润却装病的许枫唇角抽搐,如此拙劣的谎言也好说出口?
不过他倒看出来。
自己在这徐府恐怕是不招待见。
可……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敞开天窗说亮话。”
“最近听闻许大人想要查圣女岛的事情,所以想来助你一臂之力。”
助力?
帮忙实践,包藏祸心是真。
圣女岛与左相的关系,可谓是板上钉钉,他如果找到真相,最后得到好处的还不是面前人?
即便是断尾求生,也会元气大伤。
更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吃力不讨好最多在陛下那边得到个好脸。
思及此处,许枫面色一黑推辞道。
“方才下官也说了,身子不适。”
“刑部官员有能力者多如牛毛,并不只是下官这一位还请右相大人另请高明。”
说到这份上。
许枫就差把拒绝沟通这四个字点破。
本以为态度如此恶劣,对面的那位会觉得他不识好歹大发雷霆,随后拂袖离去。
可当他抬眼。
看到的却是右相挑眉,唇角保持原来的弧度。
“我们合作并没有弊端。”
“既然是双赢,为什么不可以联手?难道是怕了圣女岛背后的那些人?”
激将法。
右相认定许枫年轻气盛,否则也不会做那么多猖狂的事,可显然算盘打错了。
在他的期待中,对面那位竟然毫不犹豫的点头。
“您不必在这里迂回,用其他的借口。”
“倒不如直说。”
看出右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许枫在心底叹息,转念一想既然赶不走。
那何不看看这位会给出怎样的好处利诱。
“早先听闻,许大人与左相早有嫌隙。”
“如何想来确有其事,倘若能联手我这边自然能替你挡下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扫平别的隐患。
的确是很不错的条件,不仅能解气还不用顾忌。
换个人恐怕早就答应。
右相也这么认为,已经做好收到肯定答复的准备,不曾想……
“多谢右相美意,只是您不必把话说的太好听,即便没有联手这些事你也会做。”
“你想用这件事打压左相,让自己这一脉借着东风突飞猛进。”
还有句话许枫没有说。
如果做了这件事,他将不再是纯臣,被拉到右相的派系恐怕会失去圣心。
而刑部他们难道会没有人?
不可能!
到最后等待许枫的结局只有一个,不得陛下看重,被同阵营的官员稳压。
“这对我来说可不是好事。”
“还可以仕途被阻断,右相大人深谋远虑,这点应该不会没考虑到吧?”
虽然是疑问,但却是笃定的语气。
背地里的心思被戳穿,右相也没有要掩饰的打算,那双眼望向侃侃而谈的许枫。
有几分欣赏。
但更多是忌惮,能用只言片语拼凑出他的目的。
如果不能纳为己有,也绝不可以被别人拉拢!
“自然考虑过。”
“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以你的能力待在这位至上实在屈才,不如往上走走。”
轻描淡写就将官位往上提。
许枫险些听笑,真把自己当成皇帝,竟然还敢管官员的官职高低。
把这明着来当成交易。
若事情被捅出去可不得好死,偏偏这位有恃无恐,半点没有惊慌的样。
究竟是什么给他当倚仗。
许枫不懂但大为震惊,故作思索的沉默了片刻,就在又像以为这件事已板上钉钉时。
他忽然开口。
“您的条件但凡换个更有野心的人,恐怕就会答应,只是下官不行。”
“比起你所谓的加官进爵,更希望护着黎明百姓,而非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右相的脸色在听到许枫的话后扭曲了瞬,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但并未逃过他的眼。
让在旁观的宋晴儿满脸错愕。
先前谈了那么多条件,甚至已经让步,可最后相公直接掀桌不干,岂不是要结仇?
右相已经是退而求其次。
非但求而不得,还被直接打脸。
宋晴儿越发担心。
自家相公真的能熬出头吗?朝堂上的两个派系都得罪透,若非有陛下庇佑。
只怕……
“既然如此,那就祝许大人得偿所愿。”
右相拂袖离去前,留下句阴恻恻的话。
听得宋晴儿忐忑不安。
可偏偏当事人不以为意,甚至还喝茶润喉。
就在她准备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时。
原本还悠闲的人站起身来。
“我去去就回。”
……
崔府内。
两人保守着相同的秘密,崔元瀚隐晦地瞥了眼他的衣襟处果然发觉册子的痕迹。
“你打算怎么做?”
他不是没听说过近日的流言蜚语。
起初就差把许枫说得十恶不赦,后来又有宋涛独占鳌头,百姓都在感慨左相府精彩。
无论女婿还是长子。
都满肚子坏水。
“这段时间不要轻举妄动,给我点时间。”
许枫看出对面之人跃跃欲试,准备出手。
及时喊住并嘱咐。
至少舆论没有牵扯到崔元瀚,他刻意当后援好好藏着。
那位也想到此处,便没有推辞点头。
“小心为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一盏茶的时间不到。
许枫便从崔府赶到如意坊。
熟悉的竹林内。
里面的丝竹声戛然而止,这次两人交流不再隔着屏风,坊主抬眼看向他眉毛微扬。
正要开口便听见许枫说。
“坊主,我已经知道圣女岛的事情。”
“只是凭一己之力实在难做,所以来此是想请求您的帮助。”
许枫开门见山,没有兜圈子。
负责引路的掌柜听闻连忙起身转身往外走,将门合上,再把周围的仆人打发。
这些不是他们可以听的。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竹屋内外只剩两人。
坊主将手里修剪的花枝放下。
语气玩味:“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