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手头的东西重重落在桌上,许枫的面色不可谓不难看,阴沉得紧。
连尚书看了都有些愣神。
更不必说底下送礼过来的小厮,身子直打哆嗦。
他只是个跑腿的。
自然不懂官场上的曲折,注意到尚书时心中咯噔一声知道犯了忌讳哪敢轻举妄动?
低下头,尽量别被注意。
顶上传来的,是许枫的低声斥责。
“坊主这番好意在下心领。”
“只是你的举动有违律例,既然是送礼赔罪,为何不选择人少的时候?”
按照大凉的律例。
身穿华服本就不合规矩,收受金银财宝更是违规。
当今圣上朴素节俭。
自然见不得寻常大臣家中,富丽堂皇,随便哪截衣料就是三四家百姓一年的开销。
虽然不少人阳奉阴违。
但都心照不宣的保持背地里收礼,哪里敢在同僚跟前?小心被反手举报被别人当台阶。
“大人!小人不知道会有这种规矩。”
“我就是个门童,哪里懂这么多?不如在这里磕个头对您赔个不是。”
底下那位吓得魂都快飞了。
居然这么严重!
听完也没等许枫回答,直接几个响头。
而且是众目睽睽下。
周围可有不少下人看着,许枫被几句佛语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尚书没做到的。
这小子轻而易举成功。
“好了,不用这样。”
“下次别再犯糊涂,否则别的官员不会顾虑这么多,你得感谢背后的如意坊。”
提及这个地方。
许枫眼神微变,想到了竹林里的那位。
究竟是多大的本事。
赔礼只说不在,丝毫不提能力。
难道真的能做到?
他不得不在心底重新审视如意坊这尊庞然大物。
听了全程的尚书满意的点头。
也好。
至少许枫没有忘记我朝律例,当即开口表示。
“你做的没错,我自为官来便以身作则。”
“绝不会做出这等有损清正之事!”
夸赞的同时又吹捧自己。
许枫忍不住侧目,心底平添几分无奈。
实在不愿与此人共处一室。
太不要脸!
偏偏那位注意到许枫看过来,还不以为意。
唇角微微上扬。
而后故作严厉的叮嘱,提点身边人。
“你年纪尚轻,难免有时被黄白之物迷了眼。”
“须知即便盛宠不衰,也别做这种事。”
只是……
“大人慎言!”
没等许枫回话,底下的小厮便站不住。
方才认错。
是因为许枫乃是如意坊贵宾,所以多有忍受。
而这位。
虽然能听出在朝为官,但是谁?不重要!
偌大的一口锅罩在头上。
岂能姑息!
小厮径直将盒子打开,露出白玉小盒,周身弥漫着股药箱,沁人心脾。
“坊主令我携带药膏,给许大人实用,并非金银财宝,哪里算得上收受贿赂。”
这下。
尚书的眼睛都快直了,此物他认得!
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药效奇好在京中可谓是千金难求,即便有心也买不到。
如今却当着他的面被送到许枫手中,何德何能!
“多谢坊主好意!这药膏在下却之不恭。”
虽然那点皮肉伤,要不了多久就会好。
但许枫想到。
程千金原先为了保护自己身上的伤只重不轻,如若有了这药膏缓解兴许会好很多。
便没有谦让,直接将东西收下。
眼见药膏被许枫收下,尚书的眼都快红了。
恨不能以身代之。
为什么收到这好处的不是他!
将药膏送出去后,小厮下意识松口气,好歹完成了坊主交代的事情。
“许大人,坊主还有一言需要小人带到。”
“稿子许久没送过来,她甚是想念,这几天多写一些别的事甭管。”
甭管?
许枫听闻起初疑惑,但很快就想通。
能让他插手的是无非那几件。
恐怕陈家的人已经被如意坊打点好,日后不会再前来骚扰,只用乖乖写稿。
能少些麻烦,他自然乐意。
更何况写东西还赚钱,点头表示。
“稿子很快便会送到。”
殊不知。
站在旁边的尚书只觉得震惊,他也在朝为官,怎么可能听不出下人的言外之意?
原以为送个药膏已经是关系了得。
不曾想。
终究是低估了两者间的牵扯!
如意坊坊主对待许枫可谓是事无巨细,都打点的明明白白,就差跟在身后喂饭。
连他这上司都没想到。
更何况……
陈家人真的愿意吗?恐怕也是逼不得已。
可以看出陈李氏虽然不愿意牵扯其中,但那些个男丁却不打算放过许枫。
事后焉能不报复?
思及此处,他忍不住感慨了句。
“这种好事,我怎么没碰上。”
尚书羡慕的眼睛都快红了!
他也不要什么特别关注,只希望如意坊能对自己开放那些不能买的东西即可。
只是这个请求。
本身就是天方夜谭。
见身边人毫无心理压力的接受这份好处,刑部尚书忍不住发出声叹息。
这些都是人情债。
而这种债,想要还清斩断因果,难难难!
“尚书大人不必如此感慨,只是没有对上时机罢了。”
许枫轻笑了声,举起茶杯遮掩上扬的唇角。
如此拙劣的表现。
自然瞒不住谁,也没想瞒住谁。
此刻许枫眉宇间流露的几分得意,加上刚刚那席话,才让尚书回神也明白。
这位可是才十八。
鉴于过往如意坊牵扯案件颇多,光是刑部都快堆成小山,他发出声长叹。
明明看着随性,但当目光一凝。
落在小厮身上时,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压迫。
逼问他:“传闻如意坊坊主手眼通天,本官也是好奇,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上来便直击如意坊最大的秘密。
旁人三缄其口。
而这位却直接对着那的小厮质问,许枫见此不由得对这位上司改观了些。
闻言,那位小厮却并未露怯。
只是耸了耸肩表示。
“大人,时代变了,这趟水太深,你可得仔细点掂量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此话无疑是下了尚书的面子。
区区小厮。
竟然敢在官员面前大放厥词,换做哪里都能称上句不可思议。
但他的靠山却让尚书不得轻举妄动。
闻言面色一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