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乔做过的许许多多个关于裴奕的梦境当中,这大概是她最最喜欢一个。此刻屋内的暖光映在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上,连呼吸都似乎柔、软了许多。他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眉眼,水光潋滟,很有几分诱、人的味道。

“小师叔……”

她情不自禁的轻唤出声,声音柔柔的传进他的耳中。裴奕绷直的上半身颤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撑住床的两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距离。刚刚猝不及防被猛的一拽,他整个人差点扑到她身上。也不知道这丫头哪里来的蛮力,这力道老虎都能打死几只了,哪里像生病的样子?

还有这娇萌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难道女生喝了酒就会变身么?

“小师叔……”

又是一声软软的低唤,裴奕面色发白,恨恨瞪着下方的人儿,耳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喊,喊什么喊?!他是聋了吗?他听不见吗?有话就说啊……不知道他坚持得很辛苦吗?敢再卖个可耻的萌试试?

他这方愤恨得很,迟迟得不到回应的某人却锲而不舍,一声比一声让人心痒难耐。

“小师叔……”

“小师叔……”

“小师叔……”

“小……”

“闭嘴!”

裴奕气急了,直接去捂姜乔的嘴,可下一秒,又“嘶”的一声拿开。

属狗的吗?!

姜乔“咯咯咯”的傻笑起来。她烧得糊里糊涂,再加上醉酒,根本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觉得这个梦实在太过美好。梦里的小师叔既温柔又会哄人,随随便便就能扑倒,甚至还能欺负欺负……她想,反正是在做梦,那她要做一件格外厉害的事!一件她往常想都不敢想的事,一件等她醒了之后可以回味无穷的事……

今夜长风如许,璀璨的星光似被人揉、碎,尽数从窗外涌入。二人的身影被投到墙上,姿势说不出的暧、昧。一只小手倏然伸出,动作轻柔得像是要去轻抚什么宝贝。裴奕瞪大了双眼,盯着这只缓缓靠向他的手,喉头轻滚。

似乎、可能、也许,要发生什么他应付不了的事了……

纤白的小手缓缓上升,越过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然后忽然屈起手指,像往常他弹她的那无数个脑瓜崩一样,“嘣”的一声在裴奕的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

裴奕:?!

“呵呵呵哈哈哈……”

姜乔乐不可支,笑得花枝乱颤。原来弹脑瓜崩是这个感觉呀?还挺好玩的……怪不得小师叔有事没事就弹她一记。

裴奕无语凝噎,对这幼稚的行为简直唾弃至极,亏他还以为,甚至内心有点小期待,她会有什么令人震惊的举动……

这丫头该不会是借机装醉,实则报复吧?!

“小师叔你痛不痛?”

“……你说呢?”

“那你平时弹我的时候我也很痛啊……”

“哼。”

“那我给你呼呼好不好?”

“好。”

姜乔双手攀上裴奕的脖颈,直接仰起上半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

这下,裴奕再也支撑不住了,惊吓之余手臂一软,人结结实实的跌了下去。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心头狂跳不止,额头上柔、软的触感尚留有余温,酥、麻感却在心底轰然蔓延。今夜,在这个房间里,一切似乎都向着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良久,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发出一声闷、哼,似乎喘不上气了。他这才惊觉回神,赶忙坐了起来。

“喂?你,你没事吧?”

他将人扶坐起来,却见她双目紧闭,面上是一片红、潮。不知是被压得太久,还是身体太过难受,鼻子抽搭了两下,眼角涌出一串泪珠。

裴奕手足无措,慌忙去擦她的眼泪:“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刚刚忽然……我,我……压倒哪里了?很严重吗?很痛是不是?哎你别哭啊……”

姜乔越抽越凶,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一齐涌上心头。她一脚将碍事的被子蹬了,嘤嘤呜呜的扑到裴奕怀中,牢牢抱住他的手臂。

“小师叔……我好想你……你别不理我了……”

裴奕差点又被扑倒,眼见姜乔的身子有一半都悬在了床边,忙伸手将她圈住。哪知姜乔竟顺势攀了上来,手脚并用,像一条八爪鱼般紧紧将他缠住。

裴奕:“……”

这下真的是引火烧身了!

他心头鼓声连连,面红耳热,明知这姿势极其不妥,却又不敢松手,只得僵在当场。姜乔舒舒服服的挂在他身上,开始呜呜咽咽,胡言乱语起来。说的都是他们闹别扭之后发生的事,说她一个人跑步如何如何可怜……说他不理她她有多么多么难过……

好在,她啰里八嗦了一大通,全是和他有关的事,一次也没有提起过不相干的人。

“小师叔……你不喜欢我练八斩刀,那我就不练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裴奕气闷,心道你是驴吗?我才没有因为这个生你的气,而是因为……他的脑中闪过那晚国术教室的场景,心里又酸了起来。她知不知道那条缠手带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她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它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还和那人如此亲密……

可酸归酸,垂眸睇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他也没法再翻旧账了……

姜乔抽抽搭搭了一会儿,没眼泪了。可她犹自不肯放弃,仍旧抱着裴奕不愿松手,咽咽呜呜含混不清喊道:“小只猪(师叔)……”

“……”

“好不好嘛……”

“什么好不好?”

“我们和好好不好?”

“我跟不跟你和好,有那么重要吗?”

“有!”

“为什么?”

半响听不到回答,他以为她又睡着了。她却忽然仰起头来,双眸湿润,氤氲的水波中,像聚满了点点晶莹的星光。额前乱糟糟的碎发不经意间蹭过他的下巴,撩、拨得他心头轻颤。

“因为……”

她的鼻尖近在咫尺,唇齿间犹有微醺的酒香,让他禁不住心旌摇曳。

“……我最喜欢小师叔了。”

裴奕心底那根弦被重重的一拨,霎时间轰鸣作响,振得他心口发酥。他再也按捺不住了,抚上那张被酒气醺粉的面颊,垂头吻了上去。

*

姜乔这一觉睡得畅快无比,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她一睁眼,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苏溪的房间里。

“诶?!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跑到溪溪家里来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猛的坐起身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连忙又躺了回去。头怎么这么疼啊……难道是酒还没醒?虽说是第一次喝酒,但至不至于这么差劲啊?她躺在床、上,双手揉着太阳穴,一边回想着昨天的事情。

脑中的片段零零星星,大多都是比赛的场景。她好像就记得自己喝了酒,上了台,和凌嘉痛痛快快打了一场架,接下来的记忆就模糊了,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甚至还隐约出现了小师叔的脸。

又做梦了吧?但,好像是个美梦。

苏溪端着粥和药走进来的时候,发现姜乔正坐在她的梳妆台前,睡衣的扣子解了一半,露出香肩,正对着镜子照个不停。

她“噗”的笑出了声:“阿乔,你在干,干什么呢?”

姜乔对着镜子认认真真看来看去,奇道:“溪溪,好奇怪啊!我明明记得当时凌嘉的刀已经到我眼前了……怎么我看来看去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呢?难道她砍歪了?!”

苏溪:“……”

不是凌嘉砍歪了,而是千钧一发之际,裴大神英雄救美了。

“快,快把衣服穿,穿上!你的病还,还没完,完全好呢!”苏溪转身将托盘搁在桌上,拿出手机,心想反正也瞒不住,索性直接让阿乔自己看好了。

“喏,你,你自己看。”

姜乔将头凑了过来,一看之下,被视频中的画面惊呆了。

台上千钧一发之际,场边却有一道人影快如闪电,从观众席飞奔至场边的栏杆前,却并不减速,单手在栏杆上一撑,一个飞身入场,同时踢起掉落在场边一把明晃晃的东西……

“啊!那是我的……”

姜乔一眼认出那是她被打飞的左手刀。

那人用脚尖将那把短刀踢起,原地一个转身接住,借助腰腹劲用力甩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气呵成。能在极短时间之内完成这样极限操作的,除了他的小师叔,不做第二人想。

那短刀去势极凶,凌空划着圈朝台上飞去,准头惊人!台上的凌嘉耳听破空之声大作,迅速反应,挥刀去挡。无奈那短刀来势太猛,竟还隐隐夹了几分内劲,逼得她连退数步!她腿上本就中了姜乔一击,此时竟站不稳,向后倒去,幸亏被赶上台的陆毓从后面扶住。

此时画面一转,又是一道人影飞身上台,抱住了倒下去的姜乔。

画面在这时停止了。原因是全场沸腾了,许多人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挡住了镜头。

“诶?没了?!”姜乔意犹未尽。

苏溪:“嗯。没,没了。”

“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