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姜乔的左手刀被震飞,脱手飞落到场外去了。好在她反应迅速,身子贴着凌嘉的长刀原地划了个弧形,以腕为轴,右手刀自下方斜斩而上。这一下是凌嘉没有料到的,匆忙间,她的刀尖向上挑了半寸,一个错身,刀背沿着左肩绕身旋了一圈,使了一个“缠头刀”挡开了这击。

姜乔抓住机会后退几步,终于拉开了距离,得以暂时喘息。

凌嘉将长刀背到身后,神色间有了几分赞许。想不到这个小替补还挺顽强的嘛……她收回之前认为她是个花瓶的看法。小替补身法尚可,气势也足,但刀法却是一塌糊涂,看得出来没什么实战经验。虽说勇气可嘉,但到底还是差得太远了……罢了罢了,看她的样子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与其再这么僵持下去,不如提早结束吧。

姜乔气都还没喘匀,耳边又是风声疾起,凌嘉的长刀银光一晃,眨眼间竟又至眼前。她简直想哭,慌忙间挥刀抵挡,可哪里还有力气,被凌嘉的长刀死死压住,动惮不得。体力透支过度加上酒劲上来了,她的眼皮不住打架,若不是眼前情况不允许,她简直就想原地躺下,睡死过去算了。

“你怎么回事?刚才的气势哪儿去了?”

凌嘉明显感觉到对手越来越不在状态,手上劲一松,姜乔趁机脱身,腰一拧,反手又是一个“转马回斩刀”。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凌嘉下意识横刀去挡,却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姜乔抬起下巴,不甘示弱:“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十分钟可快到了!”

“呵……正好,我也玩腻了!”

凌嘉眸光一变,气势瞬间冷下几分,她不再犹豫,催动手中长刀气势汹汹而来。姜乔狠狠在唇上一咬,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痛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猛的抬手提腕制动刀身,迎向那道扑面而来的银芒。

台上的战况开始有些惨烈了,黑衣完虐白衣。每一次都似最后一击,但每一次却都没有彻底倒下。

“到底在坚持什么啊?快点放弃啊!认输不就好了吗?这又不是什么国际大赛!这种时候到底还在倔什么啊……”小雀斑双手合十,一边不停的碎碎念,一边对陆毓道:“社长!我能帮小姜学妹仍白毛巾吗?她快撑不住了!社长,听见了没有,倒是快点想想办法啊……喂!”

陆毓没有反应,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去看场上激战的二人,而是凝视着看台的某一处,似老僧入定一般。

那方,裴奕的眉头紧蹙,越看越觉得奇怪。

不对劲,这丫头的脚步怎么如此虚浮,着力点和平时完全不同。就算刀法再不济,身法还是在的。而且她整个人的状态十分奇怪,就像是……

喝醉了一样。

等等,难道说……?!

就连薛迟也发现了异样,喃喃道:“乔妹子好像不太对劲啊……阿奕你看出来了没?”但此时,身旁的两个座位早已空空如也,他大惊:“……人呢?!怎么连小结巴也不见了啊?!”

不远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看台座位间快速穿梭,往场中央方向奔去。

姜乔的左手早已没了知觉,右手死死攥住刀柄,勉力支撑。凌嘉步步紧逼,眼看又是一刀迎面劈来,只要姜乔抬手去挡,手中的刀必定再次被击飞。那么,这场比试就只能结束了。

至少凌嘉是这么想的,所有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岂料,姜乔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怎么的,竟然没有去挡,只略微一个侧身,将要害避开,同时将手中刀柄一转,砸向凌嘉握刀的手。凌嘉瞬间就明白了她的企图,气得一个蹬腿将她踢开。姜乔哪还吃得住力,人猛的后退几步,终于支撑不住了。倒下去的那一瞬间,眼见凌嘉举刀又劈了过来,她闭上眼睛,右手刀翻腕掷出,以一个优美的角度砸中了凌嘉的小腿。同时,一道银芒从侧方飞来,“当!”的一声,将已至眼前的长刀狠狠逼退。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双眼终于如愿一阖,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真的太困了,先睡一会吧……

*

姜乔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好似做了一个长长的奇幻的梦。

梦里,她伏在一个结实的肩头,被什么人一路背着翻出了学校的围墙。那人的肩膀很宽,步子踩得很稳。冷风迎面吹进她单薄的练功服里,冻得她直哆嗦,又开始不停的咳嗽起来。那人将她放下,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又解下自己的厚围巾将她的头脸都裹住,才背起她继续向前走。

熟悉的安心气味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她的身心都松懈了下来,将脸从厚围巾里探了出来,贴到那人的后脖颈上,贪恋的嗅着他发梢的味道。那人的脚步顿了顿,回头不耐烦道:“老实点!”

她却不肯老实,得寸进尺般伸手环住那人的肩,伏在他的耳边轻轻呢喃了一声。

裴奕猛的停住脚步,疑惑的偏了偏头,似乎没有听清。半响没了动静,就在他以为背上的人睡着了的时候,环着他的那双手又紧了紧,有两片柔、软的东西几乎贴了上来,在他耳边呢喃道:

“小师叔,我好想你……”

寒冬腊月,裴奕只穿了一件薄卫衣,一张俊脸却在冷风中逐渐发烫,变得通红。

又是几声呢喃,反反复复都是同一句话。裴奕默默的站着,直到呢喃声被均匀的呼吸声完全替代,他才原地转了个身,重新迈开了步子。原本想带她回演武堂醒酒的,现在他改主意了,他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一个从来不愿意让别人踏入的地方……

鹭城的湖边跑道旁有一排独栋小楼依湖畔而立,是有名的富人别墅区。共有十二幢独栋别墅,其中十一户常年灯火通明,只有一户总是黑灯瞎火,鲜少有人居住。这幢小楼曾经属于鹭城的一位风云人物,只是后来空置了许多年,直到前两年才开始有人进出。

今夜却例外,黑漆漆的小楼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裴奕背着姜乔,在黑暗中熟门熟路的进了家门,摸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他将人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严实,然后转身,下楼。

这幢房子大多数家具都罩着白布,除了厨房,卫生间和裴奕的房间,其他地方都房门紧闭。裴奕没有开灯,一路摸黑进了厨房,翻出水壶开始烧水。黑暗中,他靠在水池边认真思索着,什么能解酒呢?他好像也不太清楚……过去老头子也常喝酒,但从来没有喝醉的时候。女生真是麻烦……大概就像网上说的那样,应该多喝点热水吧?

等他再端着杯热水上楼时,发现被窝乱糟糟的,本来应该好好睡在床、上的人,此刻裹着被子滚到了地上。

他:……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啊!

他走过去将人打横抱起,重新放回**。姜乔的半截手臂从被子里滑了出来,几道青紫的痕迹在细白的胳膊上格外醒目。看得出来用的都是刀背,力道却相当惊人!唐刀这一门果然是凶得吓人。

活该!谁让你逞能的?

他气得伸手去弹她脑门,却意外发现她的额头竟然热得烫手!

“怎么会这么烫?!我带你去医院。”

他说着又将她从被子里剥了出来,她却迷蒙睁眼,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不去医院……”

“听话。”

“不去嘛……我就是不去……”

她皱着眉头,不安分的扭来扭去,像是在发脾气,连声音也带着哭腔。

“我不去医院……不去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裴奕默然不语,望着这个在他**扭来滚去耍无赖的人,头一次感觉到了手足无措四个字。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到底应不应该将她打晕,或者直接丢出去……

“好吧。”

他难得妥协,自床头取出药盒,翻找了半天,清一色全是药酒和跌打损伤药膏,哪里有感冒药的这种东西?怪谁呢?他几乎没怎么感冒过……

“你乖乖躺着不要动,我出去一下。”

他起身要走,手却立即被紧紧拽住,**的人醉眼朦胧,瘪着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你别走……陪我好不好?”

他:“……”试图讲道理:“你发烧了,又不肯去医院,我家里没有药,得出去买。”

“不行……不吃药……”

“生病了怎么能不吃药?”

“就是不吃药……”

裴奕仰头望着天花板,觉得他大概是疯了才会去跟一个喝醉的人讲道理。

“你先放手。”

“你……”

“你先放手……好不好?我一会儿就回来,我保证……你,你乖啊……听话好不好……”

他艰难的吐出人生中第一句哄人的话,心想若是这都没用的话,他只好捆人了。但事实证明,姜乔永远能做出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