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指关泛白。

下意识的小动作出卖了她,但面上仍旧风平云淡,冲着另头的顾婶笑笑。

她不能在这时候表示疑惑,甚至,追问。

到时候通过顾婶传到蒋听风耳朵边,就不好了。

随即,她松了松力道,别过脸,避开顾婶的眼光。

她说:“这件事,你别管。”

于然诧异。

檀袖对檀文谦的事情向来上心,怎么会听上去没什么情绪?

檀袖指尖摩挲着屏幕,一语双关:“没事的,我会解决的。”

——她会去查的。

于然心领神会。

檀袖掀眼,微微上抬,看向书房。

而后中断门,重回书房。

男人摘下眼镜,黑黢瞳孔里投射的目光寡冷,看向她,又顷刻撇开。

蒋听风随口:“什么电话?”

檀袖:“于然的,小叔,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眼镜盒碰撞出一声响,不可否置,他神情明显更淡。

“说。”

“我想把檀文谦送进戒赌所。”末了,她像是怕蒋听风不答应,又补了句:“这是最后一次。”

蒋听风:“决定好了?”

檀袖点了点头:“决定好了,我不能害他一辈子。”

蓦然抬眼,她的视线撞进男人冷若冰霜的瞳孔里。

她生怕他不答应。

轻声细语道:“就这一回了,小叔。”

她迈步走到桌前,熟稔帮他拿起文件,递到面前,举止间带着讨好。

蒋听风:“可以。”

回答短暂又冷清,可毋庸置疑的是,他答应帮她。

檀袖恍惚回神。

像是觉得顺利过头,不可思议。

又怔怔问了一遍:“真的吗?”

蒋听风斜斜睨了她一眼,起身,桌上那瓶牛奶重新被塞进檀袖的手心。

“喝完,”他顿足,继续道:“我帮忙的前提是,这件事你全程不能过问。”

蒋听风做事,向来靠谱。

至少小时候帮檀袖擦屁股的时候,从来没漏过馅。

檀袖可以不插手,还能乐得当甩手掌柜。可,檀文谦对蒋听风、对她的抵触程度,她也看在眼里。

手指摸着还有余温的玻璃杯,一顿。

她问道:“我可以挑选去哪家戒赌所吗?“

蒋听风瞥眼,知道檀袖这是不放心。

颔首应了。

悬着的心放下点,檀袖眼睛噌然亮开。

小口抿了口牛奶,含着,没吞下去。

双唇碰撞,奶味从一头滚到到另一头。

来回,轱辘,在舌尖里流转。

这杯牛奶,最终还是被檀袖喂进了蒋听风的肚子里。

而自此之后,檀袖就再没见顾婶早餐给她泡牛奶。

后来才知道,是蒋听风特意在钟叔面前提起,顾婶才不泡了。

檀袖抻了抻懒腰,坐在蒋听风身边,抱着平板游览钟叔挑选的戒赌所。

京市的戒赌所大多在郊区,偏僻乡下,且,生活环境也不太好。

相比较下,她又有点犹豫了。

蒋听风拿过她手中平板,扫了一眼,淡淡道:“慈母多败儿。”

檀袖:“……”

她不服气,抬头看着蒋听风,双臂熟稔挂上男人的肩头,声音微哑:“我不是慈母。”

蒋听风只是很浅淡地撩拨了一下眼皮。

意思通过眼神,精准无误传递给檀袖,他像是再说:“我问你了吗?还对号入座。”

牙很痒。

磨了磨牙,檀袖略微得寸进尺,用力吻上男人的唇。

下午,张宫过来蒋宅拜访,愣了一下。

蒋听风的唇边有个破口。

和他的姿态,行事风格,一贯是有出入的,而且还有点滑稽。

但蒋听风像是没察觉,冷冷看着他。

张宫努力憋了笑,咳嗽了两声, 就开始和蒋听风谈正事。

蒋家最近的步伐动得很大,商场该吞的、不该吞的,都吃了。

这也间接导致了圈子里的人对蒋听风的意见很大。

不是张宫自愿过来的,而是,那些人担心蒋听风一再吞并,把他支过来的。

张宫提醒:“童家动静有点大,最近不宜再生是非。”

蒋听风捏了一下指节,口吻冷漠:“是你的意思,还是那群人的意思?”

他一向敏锐。

敏锐的超出了张宫的预料,他斟酌了下,无奈笑了笑。

张宫道:“我们又不像你,那些个旁支能说放就放、说不管就不管,纵然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蒋家势大,但蒋家旁支那些人,基本都没什么能力,全靠蒋听风那些赚得分红养着。

说丢就能丢。

蒋听风淡淡嗯了声。

瞳孔的光线很淡,张宫本以为他是看着自己的,可又分毫不差的从肩头错开了。

话到口头,就没有再说了他微微回头,书房的门被打开一条缝。

有人在偷听。

张宫脸色变了变,无声对蒋听风作出个口型:檀袖?

蒋听风点头。

心松了一半,张宫开玩笑:“你这是护得紧啊,这种事,还说给她听?不怕被吓走?”

闻言,檀袖坦**进门。

她笑盈盈:“不怕,我不会离开小叔的。”

蒋听风面不改色。

但张宫鸡皮疙瘩都堆起来了,摸了摸手臂。

张宫夸张道:“哥,你们家这么黏糊的?”

檀袖挑眉,抬掌落在蒋听风的衬衣肩头。

蒋听风眉头都没皱一下,揭短:“总比因为一个女人,而兄弟阋墙的好。”

“你怎么知道?”张宫下意识脱口而出。

蒋听风扫了他一眼,意味深长:“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过,最近,蒋家的步伐会收敛的。”

蒋家吃太多,总要吐出来点,也不能吃了肉连汤都不给人留。

否认,引起那些人团结一致,反抗蒋家,也很麻烦。

蒋听风他,没必要舍本逐末。

见状,张宫也没再多说,直接告辞。

唯有檀袖有点听不明白。

不过不是前面的,而是后面事关张家的事。

指尖揉了揉眉心,檀袖侧过头,低声:“小叔,什么叫因为一个女人,兄弟阋墙?”

她没记错的话,张宫的哥哥是张琚,而他的女朋友是……于然。

蒋听风笑笑:“你很关心你的好闺蜜?“

檀袖一怔,下意识点了头。

蒋听风背靠椅子,双掌合十,颇有兴致开口:“她很重要?比你自己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