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乱象丛生,为平息谣言,安定民心,皇帝晋封辅国将军成乾为镇国大将军,执掌重兵,戍卫京师。
成乾雷厉风行,当即封锁城门,凡进京者必严密盘查。三日之内抓获了一批煽动祸乱、散布谣言者,当众处以极刑。又提来声称见到金眼麒麟兽的那几名猎户,以及“飞头”事件的当事人申员外,仔细审问下才知这些神乎其神、弄得京城满城风雨的骇人传闻都是他们胡乱捏造散布的。谣言被攻破,果然京师风平雨歇,不正之风被震慑压制下去。
成乾也因平息流言、遏制祸乱有功,受到皇帝嘉许,一时间炙手可热,大权独揽,风光无限。
燕宁宫。
“送走成夫人了?”皇后懒懒倚在贵妃榻上,对进来的燕儿问道。
“回娘娘,送出去了。成夫人欢喜得很,说过两日再进宫看望娘娘。”燕儿答。
一旁的莺儿有些不平道:“娘娘送了她足有一箩筐的金玉首饰,满载而归能不高兴嘛?那些步摇、耳坠什么的也倒罢了,可那支‘并蒂莲相思蝶’发簪可是稀世珍品,又是圣上当年送给娘娘的,娘娘怎舍得?还有那‘双鱼玉佩’可是个稀罕宝物,据说是圣物,能连通过去未来,还能起死回生,娘娘就这样送出去了,不觉得可惜?”
“心都留不住,留着那相思蝶簪来讽刺自己么?什么圣物,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若真能起死回生,圣上早就用它来救活瑾妃了,又怎能沦落到本宫手里。”皇后幽幽叹道,凉薄的语气中暗含哀怨。
燕儿又问:“可是娘娘觉得成将军靠得住吗?他会真心帮娘娘吗?”
皇后冷哼道:“靠得住?这世上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但本宫无可依仗,总要寻个稍稍能遮风的帐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只是因天不够寒,风不够大。”
莺儿、燕儿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不敢再接话。许久,又听皇后问道:“圣上散朝了吗?”
莺儿答圣上刚用过早膳,在福宁宫歇息。
“去福宁宫。”
一进福宁宫便见皇帝正凝视着那几盆垂丝海棠怔怔出神,皇后目光陡然一寒,却一如往常柔声说:“圣上在思念瑜姐姐,花如其人,这几株海棠竟能常开不败,娇艳如初,果真神奇呢,只是这般的鲜艳明媚也终究比不上瑜姐姐娇柔可人。”
皇帝默然不语。
皇后瞅了瞅他的脸色,又道:“臣妾听说成将军戍守京师后,不但粉碎了谣言,还将京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朝臣被暗杀的事件也未再发生,真是为圣上根除了隐患,功不可没。当然也全仰仗圣上的慧眼识人和齐天洪福。”
“皇后来此想必不是为了恭维朕吧?”皇帝淡淡道。
“圣上,成将军跃居一等公之位,如今想沾沾他贵气的人可是数不胜数,听说光送到将军府上的珊瑚树都堆了一院子。这真是‘贫贱街头无人问,富贵深山有远亲’”皇后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缓缓说道。
“他如今正是春风得意,这是常理,只要不忘形,也无可厚非。”
皇后见皇帝面上无一丝波澜,心中已有数,他越是若无其事,其实越在意。皇后转而又说:“如今京城形势微妙,朝政又极为繁冗,圣上这些日子操劳过度,才致龙体微恙。臣妾想若有太子为圣上分忧少许,也可稍解圣上烦恼。再者,太子与公主离宫多日,血脉情深,想必圣上也挂念得很,若有他们尽心服侍左右,必可保龙体康健,福寿绵长。”
“皇后竟能看出京城形势‘微妙’,真是有心。”
皇后立即请罪。
“皇后从不过问政事,朕一向认为这是皇后最大的美德。我给你讲个故事,一个人疲倦地背着沉重的包袱行路,久了便厌倦了,想要摆脱这负担。可是当他真的舍弃了包袱才发现,正是那个一直被他视为累赘的东西其实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所有。这个道理三岁的孩子都懂得,可是却有多少人犯了如此愚蠢的错误而不自知。”
“臣妾谨遵圣上教诲,不会僭越。臣妾告退。”皇后退出福宁宫。莺儿迎上来见她面色不善,试探问道:“娘娘高高兴兴来看圣上,怎么倒惹了不痛快?”
皇后冷冷道:“既然无可挽回,往后的路我也只能靠自己走了。”又对莺儿吩咐道:“晚膳传成怡到枫亭水榭陪本宫。”
枫亭水榭。皇后一见成怡不禁脱口赞道:“怡儿穿红色最是好看,更衬得丰姿冶丽、举世无双,这气度果然不愧是将军府的风范。”
成怡不胜欣喜,施礼道:“知道皇后娘娘最喜爱红色,怡儿特意选了这件。能入得了娘娘的眼,怡儿倍感荣幸。”
皇后十分亲切拉过成怡的手,牵着她到水榭落座,两人聊得分外投机。皇后连连称赞这准儿媳挑得好,见成怡正乐在兴头上,突然幽幽叹道:“也不知此刻巽儿在做什么,是孤身一人或是……虽说本宫这儿子不是沾花惹草的性子,可你也晓得总有些不自重的女子去缠他。眼下他又远在灞州,这样的女子更是多了,万一巽儿应付不过来。”皇后温柔一笑,拉住成怡的手道:“带了几个回宫来,死活要纳个妾,你可要担待些。”
成怡脸色一紧,问道:“娘娘方才说太子殿下在灞州?”
“是啊,本宫听圣上提起,他应是在灞州的华阳驿站。哦,不过此事机密,怡儿万不可泄露半个字。”
“娘娘尽管放心。”成怡陪皇后用膳,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御花园中,王小宝脚步匆匆,口中兀自念叨:这大晚上的,师傅还有兴致逛什么后苑。正急得六神无主时,猛然瞥见王迁安的身影,心头狂喜,撒腿奔了过去,边喊道:“师傅,可找着您喽……”他忽的发觉情形不对,硬生生哽住。
王迁安原本跪在地上,一听到王小宝的呼喊,急忙站起身来,背过去抹了把脸。他身旁赫然是镇国大将军成乾。
王小宝硬着头皮上前给成将军见礼。成乾斜睨他一眼,也不答话,大袖一甩迳自走了。
“师傅,您大晚上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王小宝见王迁安面带湿痕,更加不解:“师傅,是不是成将军为难您了?他正得势张狂,您不必理会。这样的人您见得多了,何必放在心上。”
王迁安仍愁容不展。王小宝边拉着他疾走边说道:“师傅快去救救急吧,小宝煮的安神茶不对圣上口味,圣上此刻精神倦怠却郁郁难安,似有怒容,这才四处寻您。”
腊月二十二,小年夜的头一天,王小宝初次负责筹备宫中祭灶仪式,生怕出了纰漏,来请师傅把把关。王迁安见他做事已颇为妥帖,甚觉安慰,拉过王小宝说道:“小宝,你跟着师傅时间也不短了,以往总叫你做些杂活,你不埋怨师傅吧?”
“要不是师傅照顾小宝,小宝哪有今日,小宝还要好好孝敬师傅呢!小宝明白师傅让我多学些东西,技多不压身,没坏处。”王小宝回道。
“我果然没看错,你这孩子伶俐。只是今后在御前伺候半点不能马虎,师傅嘱咐你几句,你可千万记好了。莫在圣上面前耍伶俐,只用心侍奉好圣上,且不可多嘴多舌。对于宫妃权臣能避则避,你要时刻牢记宫里的主子永远只有一位。还有一个人你要多留心,就是现如今的禁军统领覃风,此人将来必有作为,你要倍加殷勤,小心应付。”
“师傅,如今小宝才到御前伺候,生疏得很,还得全仰仗师傅指点呢。往后日子长着呢,您现在交待这么多,小宝怕是记不准。小宝慢慢跟您学就是了。”
王迁安重重吐了口气,许久才道:“你记好就是,先去吧。”
“嗳!”王小宝应了一声,辞了师傅便去打点祭祀礼仪。
小年夜,宫中热闹非凡,祭灶神,剪窗花,贴喜联,王小宝好一顿忙活,直到将近子时才消停下来,浑身的骨头酸疼得厉害,只想回去蒙头大睡一觉,忽地想起似乎一整夜都没见着师傅,前日就见师傅脸色不好,别是病倒了,便赶着去向师傅问个安。
王小宝来到王迁安寝房,见灯火漆黑,但门却是虚掩着的,心中生疑,推门进去,隐约见师傅躺在榻上,他唤了几声不听师傅答应,边摸索着点亮灯火,边嘟囔道:“师傅要睡也得关好门,可是身上不痛快?”
烛火燃起,王小宝往榻上一看,整个人如被雷电当头劈中,三魂七魄几已出窍!
他颤抖的双手急忙封住自己的嘴巴,堵住即将泄出的尖叫,极端的恐惧令他双脚一软瘫倒地上,险些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