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从地上爬起,捂着乌青的右眼,见凌烟脸色惨白,冷汗津津,急忙扶起她,冲呆九急道:“这姑娘家家的,你干嘛下这么重的手?还不快给人接好,呆头呆脑的站着干嘛!”

“他敢对二少爷动手,呆九就要教训她。我……我只会打人,不会治伤。”呆九木讷讷道。

“你!古人云:好男不跟女斗。男子汉大丈夫,当志在天下,修身齐家,安邦定国。岂能同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有失气度,有失体统,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

凌烟疼得牙齿打架,他却叽叽歪歪个没完,虚弱道:“即墨雷,你记着,今日的仇我必报,放开我。”

少年听她口口声声唤他即墨雷,已明白了大半,见她面如金纸,很是担忧,“姑娘,你忍着点痛,我马上给你找大夫。”又对呆九喝道:“你还呆站着,还不快搭把手救人,送到金老那。”

呆九应了一声,扯住凌烟的胳膊便要将她扛到背上。凌烟右手本就断了,被他这一扯,好像生生被撕了下来,痛号一声。

少年斥道:“你这呆头鹅!算了算了,我自己来。”说罢将凌烟打横抱起,却累得弯下了腰,满脸涨红,仍不忘小心地将凌烟断臂放在身前。他勉力快跑,呆九跟在后头,给两人撑伞。

医馆“妙春堂”的内室,少年瘫坐在椅子上,仍气喘吁吁,担忧的望着双目紧闭、俏脸苍白的凌烟,对身旁一个年逾花甲的老者道:“金老,她怎么样?”

金老捋了捋胡须,笑道:“二少爷尽管宽心,你既将人送到我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当然晓得你妙手回春,只是担心这位姑娘的手,万一落下点残缺,岂不可惜了。”

“我老金担保,教她跟原来一模一样。对了,二少爷,你眼上的瘀伤是怎么回事?须得赶紧处理。”金老问。

呆九正要说话,被少年制止,缩着脖子垂下头,不再出声,像一截木头桩子伫立旁边。

金老似是猜到大概,问道:“少爷可知这姑娘是何身份?还是让三少爷帮你查一查吧。”

少年一想到她与即墨雷定有过节,让他去查那还了得,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她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过了小半个时辰,凌烟起身,见右手已包了无数层白纱,虽然接了骨上了药,仍是隐隐作痛。

她起身出了妙春堂,见那少女始终跟着,斥道:“你跟着我做甚?还想拗断我另一只胳膊?”

少年施礼道:“姑娘误会了,小生的下人粗鲁,误伤了姑娘,这厢给姑娘赔礼了,还望姑娘海涵,大人不记小人过……”

凌烟见他一脸虔诚,心中迷惑更甚,想起当日初见即墨雷,他神情倨傲,嚣张跋扈,张狂不可一世,可今日怎么倒唯唯诺诺起来,一点戾气都不见,倒有三分呆气,活脱脱一个书呆子。

“休要啰里吧嗦讨人嫌!我要回去了,不许跟着我!你若再敢跟着我,我打断你双腿,不信你就试试看。”凌烟生怕泄露了行踪,出言威胁。

少年和他的呆侍从果然站住不动,好在此时雨已经停了,凌烟忍着痛迳往雁踪小居去。

少年见她走远,再望不到她清瘦柔弱的背影,问呆九:“我真的很啰嗦吗?惹人讨厌吗?”

呆九想了想,仍是从实答道:“额,有点。”

少年拿伞就要打他,终究不忍心,只用手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实话,真是个呆子,没白叫呆九。你悄悄跟着她,看看她家住哪里,看清楚了回来告诉我。一定要远远的,千万不要被她发现了。”少年千叮万嘱。

凌烟回到雁踪小居,天色已晚,凌萱正担忧不已,一见她进来,就迎上来,见她脸色惨白,急问她发生什么事。

“我,我被人拧断一只胳膊。”

凌萱大为心疼,扶她进卧房,查看她伤势,见骨头已经接好,也上了药。但凌烟淋了雨,染了风寒,额头滚烫,人也迷迷糊糊起来。凌萱开了方,让人帮忙抓了药又煎好送来,仔细给凌烟喂下,守了一宿。

次日辰时,凌萱听得外面有人在叩门,“咚咚咚”拍得山响。

楚君涵去开门,看到来人,他面色微变,“是你。”

赵巽与风影也一齐出来,只见门外那人一袭锦缎长衫,长脸阔额,双目细长,眸光闪烁,不是即墨雷是谁。

赵巽心头火起,怒喝一声:“好大的狗胆,竟敢主动送上门来!”不由分说飞身便向他攻去,眼看一脚正中他心口。

忽从那人身后闪出一人,长得高大壮硕,体格魁伟,蒲扇般大手一钳紧紧抓住赵巽右脚,本来下一招要以手肘往对手膝盖猛击,可令人致残。但出来之前少爷有过交代,不可再下重手,以免多生误会,因而呆九只狠狠将赵巽抛了出去。赵巽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落地。

见赵巽还欲动手,来人拱手施礼,“兄台且慢,请听小生一言。你们认错人了,小生并非几位旧识。今日初次登门拜访,实在冒昧。小生是为探望府上那位姑娘,因昨日小生的呆笨下人误伤了姑娘,小生心怀愧疚,辗转难寐,今日特来拜望,略备薄礼,还请几位行个方便。”言罢高擎手中的礼盒。

“少废话,即墨雷,今日我便与你清帐,若不让你血债血偿,我誓不罢休!”赵巽又要动手。

那边呆九也蓄势待发,虎目圆瞪,威风凛凛,拉开了架势。

楚君涵拉住赵巽:“贤弟且慢,此人有些可疑。”

“这厮素来阴险狡诈,莫要听他花言巧语,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诡计。”赵巽想起即墨雷害得几人险些性命不保,恨得牙痒。

楚君涵心中有些吃不准,见此人相貌确实同即墨雷一模一样,但言谈举止、神情气势却迥然相异。即墨雷面容泛着点麦色,想是常年在外奔波所致,而此人面白如玉,一副弱书生模样。若说即墨雷面上透着三分邪气,三分戾气,此人却是三分呆气,三分书卷气。决计装不出来的。

楚君涵与赵巺说了,赵巽细心一打量,也道:“是不大一样,除了整张脸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姿态气质相差甚远。不如试他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