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武捧着两座神像转过身,走到老人旁边,蹲下来仔细端详着他浑浊不清的眼睛:

“什么文山神和武山神,山神娘娘不是只有一位吗?”

“两位!”

老人下意识大声反驳了一句,随后额头渗出冷汗,脸上突然露出惊恐的神色;两手似乎被烫着似的,哆嗦着抛开工具,使劲儿互相搓着:

“山神一直是两位!”

“哪两位?”

“两位!”

老木匠答非所问,稀里糊涂又进入了复读机模式:

“文山神武山神,一共两位……两位!”

“那开荒山,除恶灵是怎么回事?”伊武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他能再说出点什么。

“文山神武山神,一共两位……两位!”

“……”

伊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无奈摇摇头,只能先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视线下移时,突然发现老人的左手居然是木制假手,由于做得很精致,乍一眼几乎看不出来。

在失去一只手的情况下,还能制作出那么多精致木雕,看来对方年轻时的木匠手艺很精湛啊。

……

立宪170年,夏季,王家庄。

眼睁睁看着雍容气派的豪华房间,突然在短时间内腐朽糜烂,形成鬼气森森的封闭空间;两位同伴却一个失联一个失去了意识,伊文禄心急如焚,目光一扫忽然瞥到了李正枫和外衣一起留在门外的铁伞。

他当即顾不得许多,拽着昏睡不醒的李秀才扑过去,抓住长柄推开伞骨,双手用力撑开了铁伞。

哗——!

铁伞撑开的瞬间,浓郁紫气喷薄而出,沿着伞盖条条垂下,然后旋转着彼此交融汇聚;形成如有实质的一层深紫气墙,看起来与蓝莓果冻有几分相似,将二人罩入其中。

与此同时,伊文禄感觉到一股深入灵魂的寒意,通过手中的伞柄传到了自己身上,和昨天握住铁尺的触感一模一样。

幸好有昨天的经验,他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砰——!

屋顶骤然被一股巨力掀翻,暴露出无星无月的夜空,随后一道比黑夜更为深沉幽暗的黑影从天而降!

伊文禄只觉得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砸到伞盖上,一股浑厚而疯狂的力量**得他气血翻腾。他握住伞的身影,就像根铁钉一样霍然砸穿地板,然后连人带伞摔在一楼的地面上。

然而让伊文禄意外的是,身体坠地并没有产生硬碰硬的触感——紫气像是软垫一样先落地,自己和李秀才随后落在紫气上,并没有直接和坚硬的地板接触。

倒是铁伞上传来的寒意,让他的脸迅速失去血色,手脚像是冻麻了一样开始不听使唤。

“……”

伊文禄咬紧牙关,迅速收起铁伞的伞盖,然后抡起铁伞,猛然抛向南边墙壁上的窗户。

铁伞化为一道残影击碎玻璃,“哗啦”一声破窗而出的同时,他也拽起昏迷的李秀才,拼尽全力冲出了大门。

刚刚冲出大门,他突然感到一阵阵心慌胸闷,身体像是破了洞的车胎一样迅速泄气,差点松开李秀才一头砸倒下来。

“不能停!”

然而关键时候,伊文禄本能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心就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顺着喉咙弹出身体。

他硬是猛咬一口舌尖,借助剧痛的刺激强提精神,拽着李秀才又一路向前拖行了三十来米,才一口气提不上来重重摔倒在地。

砰——!

巨大的黑影再度落下,如泰山压顶般,将身后那栋一片狼藉的楼房砸至稀烂。

剧烈的震颤中,楼房废墟腾起一片乌云状的浓烈尘埃,如水如雾一般朝着四周弥漫,很快淹没了伊武和李秀才倒在地上的身影。

压在废墟中庞大的黑影腾空而起,沿着飞行轨迹洒下一片碎屑状的砖石,迅速融入夜空消失不见——只在满地的残砖碎瓦表面,留下了一道弥漫着腐臭味的巨大手印。

“……!”

伊文禄单手捂住口鼻,慌忙脱下外套蒙住脸,躺在废墟旁休息了好几分钟,才气喘吁吁地重新站起身。

差不多同一时间,李秀才被尘埃呛得一阵剧烈咳嗽,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张口又吸了一嘴巴灰尘,顿时痛苦的直吐口水。

“你这个狗东西可算是醒了,差点把老子害死。”

伊文禄用外套蒙着脸,拽住他的胳膊,将此人拖向不远处烟尘无法覆盖的土坡。

“咳咳咳!怎么回事,我怎么一阖眼睛,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因为你我已经是山神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吧——顺便提前警告一下,你特码的下次再睡这么死,我就任你去死。”

“我睡的很死?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呵呵,比死猪还死。”

二人互相帮扶着爬上土坡,回首望向废墟——只见一只篮球场大小的手掌印,半遮半掩的埋在碎石瓦砾中,为寂静的村庄笼罩上一层阴冷神秘的气氛。

“我的天。”

李秀才紧张地张开了嘴巴,仿佛能吞下一只拳头,呆呆地立在那儿,又惊又怕,身体像筛糠似的乱颤起来:

“那李正枫先生岂不是没了?”

“不知道。”伊文禄摇摇头,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大概是没了。”

他这话刚说出口,就听到那片废墟里,隐隐传出了沉闷而又虚弱的声音:

“没事别咒老子……老子还没死啊!”

说罢,一个浑身上下都沾满灰土、犹如泥人般的身影,手持着铁尺,如竹笋破土一样顶开残砖碎瓦,从废墟里站起身来。

赫然就是李正枫!

此人所处的位置,恰好位于手印食指和中指的夹缝,也就意味着碾碎楼房的那一巴掌没有直接命中他;加上手里有铁尺挡了一堆碎砖烂瓦,所以才能侥幸活下来。

灰头土脸的墨家弟子环视四周,突然挥尺捶地,气急败坏的说道:

“为什么一点预兆都没有,那家伙来的也太快了!”

“没有预兆吗?”

伊文禄顿时心生疑虑,诧异的说道:

“怎么会没有预兆,预兆可多了!别的不说,我不是还喊你了吗?你就一句话也没听到?”

“我要是听到了,能白白挨这一个大巴掌?”

李正枫先是驳斥了一句,随后迅速的反应过来,神情由愤怒转为凝重:

“什么预兆?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