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旋成漏斗状的层层乌云上方,悬浮着一座由金属方块构筑成的黑色球体,球体中空,可以看到内部翻滚着岩浆色泽的流质。
罗成此时还是一身迷彩制服,笔挺站在球体顶端,四周有一种独特的力场环绕,固定着他不至于摔落。
“真是壮观啊。”
透过乌云中心的涡眼,他看到无数雷光如剑雨般贯穿而下,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时,一只形似黑蝙蝠的妖怪野衾,飞速穿过乌云,像是一团黑影般飞掠罗成面前。他身形却是巍然不动,一双深邃的棕色眼瞳,一直死死地盯着野衾,倒映着雷光的瞳孔在暗夜中特别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野衾目露凶光,一口咬向目标的咽喉。
可就在靠近对方的瞬间,中空的黑色球体骤然传出一股吸力,将周遭气流吸扯成了旋风——瞬息之间,这只妖怪完全来不及挣扎,直接被旋风摄入了岩浆色泽的流质深处。
“所谓的飞蛾扑火,就是这般愚蠢吧。”
罗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是很快平复,目光继续投向乌云的涡眼,留意到李令枫他们已经脱离了幕府啦啦队:
“他们也开始出发了。”
……
此时下方破破烂烂的街道处,李令枫等人按照计划行动,乘着摩托朝着京都南部的上京方向奔驰而去。
王党的动作虽然诡秘,但也不是全无破绽。
伊武之前曾在王党内部打入了神乐素子,宫本雄三、橘这三枚棋子……虽然失联过一段时间,却在他们刚刚抵达京都时重新取得了联系,并告知了王党最后的据点。
上京,平安神宫!
现在伊武和幕府武士吸引了所有妖怪的注意力,李令枫几人恰好有机会趁虚而入,看看王党余孽是否真的藏在平安神宫内部。
即便是陷阱也不怕,他们的本体全部藏在八咫镜内,镜影之身永不磨灭,无惧任何攻击。
在这过程中,罗成也会尾随其后悄然观察,以便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接应几人。
京都的面积其实不算大,但是由于道路被妖怪们破坏过,交通变得极为不畅;即使他们一路开足马力,也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抵达了平安神宫。
这是一座典型的日式神宫,背靠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呈狭长的条形,入口处肃立着一座双层构造的朱红色楼门,这就是平安神社的应天门——名称取自洛阳紫微城应天门。
应天门后是神宫的前庭,可以看到两排樱花树之间,一条大道直通大极殿。
李令枫他们将摩托藏在应天门外的碎石堆后,然后穿过樱花树的阴影,蹑手蹑脚的快速潜行。
几人穿过红柱碧瓦的大极殿,进入了四方神苑……走下最后一节阶梯的瞬间,他们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次时空穿越,来到了一个风格完全不属于京都的异度空间。
密密麻麻的石柱排列在这里,石柱前是一些看不清五官的诡异石像,从身形来看……赫然就是先前横行京都的百鬼。它们的投影和柱身的浮雕,随着天空中电光的闪烁忽明忽暗,显得变幻莫测。
光与影的变迁中,李令枫等人的视线似乎受到了干扰,总觉得石像后方还有无限大的空间。前进过程中,空间的庞大令他们感觉自己越发渺小……隐约间,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笼罩在心头。
“王党真会在这里吗?我怎么觉得这里没有人……”弥可米猫着腰,蹑手蹑脚跟在李维新的身后,小声问道。
“原来我是半信半疑,但是现在已经信了八分。”李维新仔细扫视四周,背对着她回答:
“周围建筑都有被妖怪破坏的痕迹……这里非但没有,甚至还多出了这些奇怪的东西……即便不是王党的聚集地,也一定藏着重要线索。”
“会不会有危险?”弥可米极力克制着恐惧的情绪,然而声音依然在微微颤抖。
“不可能的,八咫镜在罗成手里……我们不会有事的。”李令枫一边走在前面探路,一边轻声安慰。
穿过石像的丛林,三人看到前方是一片酷似广场的空地,空地伫立着两座巨大的石柱,柱头分别被塑造成一男一女的形象……可能是曰本神话中的伊邪那歧和伊邪那美。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太多风雨的侵蚀,他们面庞显得古怪而忧郁,似乎看到了某种巨大的苦难正在发生。
两根石柱之间的空地上,一个白衣红裙的女性身影躺倒在地,似乎昏迷了过去。
“是神乐素子!”
李令枫视力最好,看出那个身穿女巫服的昏迷女子,正是他们要找的己方间谍。
“不会有陷阱吧?”弥可米眯起眼眸,谨慎的问道。
“那我先去试探一下!你们在这里别动。”
李维新示意她们待在原地,自己小心的一步步向前,朝着神乐素子的位置走去。
似乎是生怕惊动后面的石像,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缓步走到目标身边,蹲下来托起对方的上身,让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上,接着用力摇晃起来:
“醒醒……快醒醒!”
“……”
受到外部刺激之后,神乐素子缓缓睁开眼眸,看到李维新一瞬间惊恐万分,目光死死盯着他的面孔,过了半晌才慢慢的放松袭来。
“你……你是雷鸣现尊的人?”她虚弱的问道。
“是的,我们来接应你了……其他人呢?”李维新冷静的问道。
“其他人……”神乐素子睫毛轻眨,怔怔流下两行清泪,苦涩的哽咽道:
“没有其他了,昨夜兵部卿楠木公召集了我们所有人……要求我们全员玉碎以报皇恩。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给你们发了讯号……可惜还是太迟了,雄三、橘、还有其他人已经不在啦。”
“都死了!?”李维新身体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勉强冷静下来继续问道:
“你亲眼看到的吗?尸体呢?”
“尸体?”神乐素子费力的抬起右手,指向远处的石像,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样滑落:
“那些都是。”
“……”
李维新缓缓回过头,望向那些屹立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石像,脑海里一阵阵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