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残骸周围,荒草灰烬铺散开来,状似一幅诡异扭曲的乌黑图腾。

四周是茫茫无边的荒原,冷冽青光如水波**漾,将一切都浸泡在扭曲地光影深处;单调死寂的环境中,只剩下火苗剥剥燃烧着,摇曳的光芒映出一缕缕黑烟与阴影。

一个浑身苍白、衣衫破碎的青年男子,右手斜拽着一个躺在地上,手脚曲折、皮肤一样失血惨白的红发女孩,沉默无声地站在轿车残骸旁——他们同时瞪大眼睛,看着一颗倒在草丛灰烬中的少女头颅。

这副画面怎么看怎么怪诞诡异。

李维新和弥可米的视野里,几乎只剩下头部的李令枫,凄凉无比的倒在荒草丛中;灰烬弄脏了她半边脸颊,少女精致的脸庞在明暗对比之下,显得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他们不清楚为何对方伤成这样,还能正常说话。

难不成……她此刻已经沦为伥鬼了吗?

想到此处,二人悲从心来的同时又惊惧万分,几乎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然而他们很快发现,对方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似乎没有发动攻击的意向。

短暂沉默之后,只见李令枫眼里流露出疑惑之色,迟疑着问道:

“你们为什么会害怕我呢?你们不也死了吗?”

“……”

看到对方这样的表现,李维新又惊又奇,经验告诉他这可能是伥鬼的诡计,但下意识却隐隐觉得不对。

他在这边惴惴不安地暗自伤神,弥可米却顾不了那么多,直接诧异的说道:

“我好好的没有死啊,应该死的是你才对吧。”

李维新顿时睁大双眼,望向被自己拽着胳膊从车上拖下来的女孩,颤声问道:

“你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能说话?”

他把弥可米拽下车的时候,以为女孩就快死了,就只想着把她的尸体弄出来,所以出手才那么不分轻重。

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死,看起来还很有精神……难不成她也变成了伥鬼?

“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弥可米昂起头,气势汹汹的看着他,小脸上满是理直气壮。

被女孩用熟悉的口吻这么一呛,李维新顿时忘记了害怕,有些火光的喝道:

“你看看你,你看看自己的手脚!都折成反关节了,几乎跟《咒怨》的女主角伽椰子一模一样,怎么说话还这么中气十足?”

“那你看看令枫,她现在跟被分尸的富江一样,不也能说话吗?”弥可米竖起小眉毛,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她这么一说,李维新联想到车祸时自己也被撞的头破血流,现在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骤然灵光一闪,仿佛黑暗笼罩的内心深处有一扇门被推开,思绪豁然开朗,随即神情复杂的说道:

“难道说……你们伤成这样却不死,不是变成了伥鬼……而是怪异的诅咒不让你们死?”

李令枫闻言歪了歪头,迷惑的目光逐渐清澄,诧异地喃喃自语:

“这么说的话,我还没死吗?确实,我对你们没有产生任何敌意啊……”

就在这时,轿车残骸内部又传来几声脆响,并且伴随着响声剧烈颤动起来——一道道钻石般清澈的光芒从大小裂缝中透射而出,随后愈来愈多越来越亮,直至一枚球形的光罩撑爆了整块残骸。

光罩核心位置,雪女浑身上下光芒四射,扶着惊魂不定的幕府将军,从焦黑土地上缓缓站起身。

散落在周围的那些残骸碎片很快被人推开……斋藤、横田、胡明以及芦屋道满,一个个带着疑惑和惊讶的神情,歪歪斜斜站起身来。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重伤:

斋藤全身骨折的情况和弥可米差不多,横田脊椎断成两截,胡明左半张脸几乎粉碎,芦屋道满好一些,只是脖颈被撞的折到了一边。

他们身上全都带着致命伤,但是无一例外全都没有死,甚至没有感觉到哪怕一点痛苦。

……

被爆炸烧焦的车祸现场,所有恢复如初的成员围成一圈,沉默着席地而坐。

不时有人抬起头,望向远处阴森可怖的八咫镜,然后又迅速收回视线。

他们刚刚经过交流,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身上的状况——似乎是只要处于青光笼罩的范围内,无论受什么伤都不会死,不仅不会死,甚至连痛觉都没有。

只不过伤的越重,恢复速度越慢。

但是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怪异为什么会这么做。

在场许多人都是在一线和怪异对抗的老手了,他们想破头也想不通……怪异为什么不杀人,反而不让他们死?

难道说,是为了把众人困在无边无际的荒原里,承受永恒折磨?

可是直接把他们杀死,然后变成伥鬼不也一样么,何必舍近求远呢。

又或者说……其实他们真的已经死于车祸!?

之所以觉得自己还活着,只不过是怪异给他们的假象?

那么这样做的动机又是什么……实在想不通。

“……”

李维新举目环视四周,看到附近的荒草还闪烁着零星火苗,几缕黑烟在青光的笼罩下袅袅上升,转眼就消散不见。

他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感觉大伙儿处于一种求生无路,求死无门的境地。

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逃出这处无边无际的荒原地狱。

“在青光的笼罩之下,我们是永远走不出去的……”芦屋道满突然抬起头,目光像是一只被逼迫到绝境的孤狼,说话时声音也透出一股寒意:

“现在只能想办法和它正面作战!”

“请恕属下斗胆谏言,咱们是赢不了的……”斋藤挺起上身,直言不讳道:

“这青光似乎能够压制一切力量,连雪姬殿下那样的神力都无法豁免,我们根本无法对八咫镜造成伤害。”

“如果集结整个阴阳寮呢?”横田同时望向上级和同僚:“既然我们不会死,那么其他人肯定也不会死,如果把所有阴阳师重新集结起来……我们会不会有一点机会?”

“且不说还剩下多少人保有力量……”斋藤沉重地摇摇头,依旧保持悲观:“即便他们全都回归……在不清楚怪异机制的情况下,我们依然没有胜算。”

“光凭我们或许不行,但如果加上武侯呢?”芦屋道满抬头望向八咫镜,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被封印在八咫镜内部,并且仍旧顽强的生存着,如果能和我们里应外合,一定有破局的希望!”

“那么我们该如何联系武侯呢?”斋藤愁眉不展的问道。

芦屋道满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弥可米和李维新身后的位置——此时李令枫裹着雪女的和服,只露出一颗脑袋,像是停尸房里等待处置的尸体一样平躺在那里。

她受伤最重,身体重组的速度较慢,到现在为止才长好了上半身,所以有必要遮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