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奥的外围是江户城。
伊武边恢复体力边走出宫门,刚一踏足江户城的范围,碎耀青光如便洪流倾轧而来,立刻晃乱了视野。那一刻他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仿佛有一层迷雾消散,同时耳畔传来类似于地府囚笼中冤魂的怨毒哀泣。
此时此刻,江户城像浸泡在深海万丈盐水之下的神秘宫殿,在昏昏沉沉地青光中模糊扭曲,被无数破碎镜片所笼罩。
那些碎镜片像是漫天飞散的烟花被定格下来,连带着光芒一起封入透明琥珀,熠熠发光的悬浮在各个角落——有的大如房屋,有的小如核桃,有的斜斜嵌入墙体,有的如牌楼一般悄然肃立。
空洞阴冷的青光在天地之间辉映,令万物黯然失色,整个世界似乎只有这些碎镜片是唯一的光源。
这些大大小小的碎镜片彼此掩映,经由无数次的反射,令江户城内各式建筑呈现出无数虚实难辨的倒影。
“在破碎镜片的干扰之下,空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这可怎么出去?”
伊武站在大奥宫墙之外,望向外围的江户城,眼底里倒映出无数沉入青光的建筑轮廓——那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底深渊,无数尘封的恐怖悄然潜入其中。
忽然之间,他怀里的手机忽然传出一声轰响,仿佛另一端世界的发生了巨大碰撞。
响声转瞬而逝,随后就是风声,叮叮当当的碎片落地声,草木燃烧声……以及极不寻常的骨肉撕裂之声。
短短几秒之内,这些声音变得越来越含混,最终彻底消失。
另一端的手机坏了。
“……”
伊武摸着怀中的手机,身体像是木桩一样杵在原地,胸膛里空****的到处窜着寒意。
手机里传出的动静实在太大……难道是令枫他们出了意外?
……
两辆轿车相撞之后的爆炸现场。
荒草被烧出了一大片裸地,焦黑凹陷的土地形似一张怪脸,周围荒草跃动着零星的火焰。两辆加长轿车由于急速碰撞,除了飞散的碎片之外,主体部分挤压嵌合成一枚布满褶皱、奇形怪状的黑色球状残骸。
一只惨白失血的手,歪歪斜斜的从残骸裂缝中透出,以一个仿佛来自地狱冤魂的恐怖姿势凝固在青光里。
荒草燃烧的噼啪声中,这只手忽然动弹了一下,随后迅速恢复灵活,开始一点点扒拉自己所处的缝隙,试图从球状残骸中脱困而出。
李令枫浑浑噩噩的歪着头,半张脸沾满泥屑,侧躺在一旁的草木灰烬中,扩散失神的瞳孔看到这一幕才重新聚焦。
两辆车相撞之后,她整个人和崩飞的右车门一起甩出车外,重重落在荒草地里……虽然侥幸活了下来,身体也失去了知觉,然后亲眼见证了之后的爆炸。
爆炸火焰吞噬了荒草,也吞噬了李令枫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一切都完了。
“……”
目睹着那只扒拉车辆残骸的手,女孩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地崩溃,像是堤坝被洪水冲出了一个缺口。
她知道,那只手不可能属于活人。
因为青光涌入车厢之后,所有人的能力都被压制了……就连雪女和大阴阳师芦屋道满也不例外,以凡人之身处于那样的碰撞中心,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那只能活动的手,即便生前属于同伴,死后也会彻底形同陌路——所有直接死于怪异手中的人,都会沦为伥鬼。
这也就意味着曾经的伙伴再度见面,就是敌人。
更糟糕的是,李令枫此时身受重伤,毫无反抗之力。
风声夹杂着荒草燃烧声如同某种怨毒的哀泣,久久缭绕车辆的残骸周围。
巨镜高悬,大地一片青辉,爆炸中心黑黝黝的球状体似乎可以吞噬一切光线,
而那只手,一层层的扒拉着裂缝边缘,使得那处缝隙不断扩大。
李令枫看着那处裂缝,仿佛它不是车辆残骸表面的裂缝,而是裂在自己的心底里缝隙——而且它还在随着那只手的扒拉不断扩大。
相处多日的同伴身陨于车祸,死后还要沦为伥鬼,而自己也是全身瘫痪动弹不得,这样的沉重打击几乎将她彻底压垮。
女孩心里很清楚,现在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是自断心脉,否则等伥鬼找到自己,那将是比死亡更惨的炼狱。
然而早在八咫镜现身的时候,她的真气已经消失,现在是想自杀都自杀不了。
咔嚓——!
车辆废墟表面,那只手终于彻底扒开裂缝,使之扩张为青烟缭绕的窟窿;几秒后,衣衫破烂、脸色惨白的李维新从窟窿中挤出,他手里还拽着躯干扭曲、四肢变形,整个人几乎拧成麻花的红发少女弥可米。
而这个女孩除了面无血色之外,也没有一丝失去活动能力的迹象,眼珠还在灵动的乱转,仿佛那些创伤对她没有一丝威胁。
由李维新于拽拉红发女孩的力量过大,令车辆残骸一阵动摇——被冲击嵌入车厢内部的后视镜随之滑落,随后大风一吹,破破烂烂的后视镜便像是车轮一样转到了李令枫附近。
这看似微弱的动静,却同时惊动了李维新和弥可米。
二者同时调转视线,循着后视镜一路望向荒草丛,最后看到了侧躺在荒草里的李令枫。
李令枫望向曾经是同伴的二人,和他们视线相对,嘴角微微弯出一抹凄凉的笑意:
“看起来,我终究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看到她说话,李维新和弥可米忽然全身颤抖,瞳孔极具收缩,就好像被什么恐怖的怪物给盯上了一样。
怎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女孩心生疑惑,视线投向后视镜,借助破碎的镜面,终于看清了自己。
布满裂痕的镜面中,李令枫看到自己除了头颅和脖颈之外,就只剩下了小部分血肉模糊的右胸腔……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残忍撕碎的布娃娃,浸泡在自己残躯所组成的焦黑碎屑里。
是了。
难怪他们会害怕啊。
活人伤成这样,是不可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