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的节节败退,剑戟之声响彻四方。

鬼气森森的无人之地,仿佛在这一刻沦为了战区。

整个城区都在燃烧,拖着陌刀的身影出没在城区的各个角落,然后统一朝着废弃大厦的方向汇聚。

伴随着那犹如地震般的步伐,废弃的大厦剧烈颤动,突然自内向外传出一声浑浊模糊的厉吼。

整个城区顿时**起了一波波的涟漪。

包括废弃大厦在内的整个城区,都随着涟漪的扩散一起模糊扭曲,最终和厉吼的余波一起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伊武感觉到一阵似曾相识的扭曲,眼前的一切忽然变成了抽象画;等视力重新恢复之后,窗外的光景已经恢复成了龟兹城,废弃的大厦和恐怖的无人城区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嗤——!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了轻微的破空声。

目光一转,便看到一柄造型古朴的横刀划破空气,犹如箭矢一般飞梭而来。

横刀折射的寒光隐没夜光,向前延伸出一道雪亮的银色线条,剑尖直接刺向伊武的眉心。

“……”

伊武瞳孔微微收缩,蓦地伸手向前一抓,五指犹如铁钳一般咬紧,死死抓住了飞驰而来的横刀。

再望向横刀飞来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

……

两天之后,酒店的616号房。

伊武捧着那柄锋利的横刀,坐在窗台前的书桌旁,一副冥思苦想的神色。

桌上茶杯里的水早已经凉透,就连杯中的茶叶,也因为泡的太久而显得糜烂发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伊武抬起头,不知第几次的对着空气发问。

在他看来,前两天晚上出现的那些持刀黑影,极有可能是一千年前的‘安西将士’。

不用说,他们的出现肯定和剑冢存在莫大关联。

但是剑冢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个时候破土而出意味着什么?

安西将士临走之前,为什么要朝着自己投掷这柄横刀?

是善意的警告,还是恶意的威慑?

这一系列疑问交织起来,组成了一个复杂的谜团,让伊武实在理不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外传来了‘咚咚咚’敲门声,他一听就知道是朱沐灵和白子昂他们,于是应了一声:

“门没锁,进来吧。”

“打扰了!”

白子昂打了声招呼,就和朱沐灵、孟梦一起走进房间,然后直接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有什么事吗?”

伊武放下横刀,转过身,望向沙发上的三人。

朱沐灵正捧着一瓶酸奶,呲溜呲溜的吸着,听他发问便腾出右手,指了指身旁的二人:

“我没什么事啊,我就是陪他们一起来的。”

“是这样的。”孟梦见状清了清嗓子,脸上浮起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这两天我已经听不到那种诡异的敲门声了……而且再也没有做过噩梦,这是不是意味着诅咒已经消失?我现在能不能离开酒店?”

“在我收了那只厉鬼之前,不能有任何大意。”伊武摇摇头,表示事情还未解决。

“那你什么时候能收了它呢!?我还急着去看剑冢呢!?”白子昂有些急躁的说道。

“这个你不用急,龟兹城的剑冢已经消失了。”朱沐灵放下喝完的酸奶瓶,取出手机,指着屏幕上的早间新闻说道:

“剑冢在昨晚人间蒸发,不知去向,已经没得看了。”

“……”

白子昂盯着她的手机屏幕,足足怔了五六秒种,才双手抱头一脸崩溃的惨嚎出声:

“我又是装病又是托关系,好不容易申请到假期……千里迢迢来一趟龟兹城,没想到最后居然扑了个空。不仅没看到剑冢,还被厉鬼给缠上了……我为什么这么惨啊!?”

剑冢消失了?

伊武连忙取出手机,翻了一下早间新闻,果然看到龟兹城剑冢消失的新闻,而且还是头版头条。

这下情况又变得更复杂了……他一时间头大如斗。

或许是因为前两天大起大落过的缘故,孟梦情绪比白子昂理智不少,但是此刻的脸色也明显变差了不少:

“伊武先生,您告诉我实话,我们究竟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直到我抓住那只厉鬼。”伊武明确的回答。

“但是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抓住厉鬼?就不能快点吗!?”

卷发女郎又气又急的说完这句话,神情忽然露出一丝局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放缓了语气:

“我很抱歉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但是你也知道,现代的人生活节奏非常快,我们的假期不允许我们待太久。”

“我也很遗憾的告诉你。”伊武调匀呼吸,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一些:

“抓鬼不是摆个祭坛,跳跳舞念念经就能解决的事。而且你本人也亲眼见过,缠上你的厉鬼神出鬼没,绝非等闲之辈……我可能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那你总该有同门师兄弟什么的吧?找他们过来帮帮忙啊。”白子昂用力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显得异常烦躁。

“你以为他们很闲吗?”

伊武双手摁住座椅的扶手,蓦地站起身,打开了书桌前的窗帘:

“不要怪我没警告你们,厉鬼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下一次,你们可没有两天前那么好的运气。”

听他这么说,白子昂和孟梦的脸色一白,呼吸也明显的粗重起来。

“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

伊武见他们冷静了不少,就给出了第二个方案:

“你可以回到自己的工作地或者家乡,但是必须在官方的安排下,待在安全屋里继续隔离,否则还是死路一条。”

“安全屋是什么?”白子昂弱弱的问道。

“一种可以把你和厉鬼隔绝开来的房间。”伊武简单解释了一句,继续说道:“这里的大部分乘客都可以离开龟兹城,在其他城市的安全屋接受隔离……但是孟梦小姐不能走。”

“为、为什么啊!?”孟梦诧异的看着他,满脸都是疑问。

“因为厉鬼杀人是通常有规律和顺序的!只要你还没死,它就会一直盯着你,你到哪里,它就可能跟到哪里!”伊武很直白的晓以利害:

“你想要解脱,就只能跟我合作,帮我把它钓出来……否则的话,就准备在安全屋里待一辈子吧。”

孟梦沉默着低下头,没有表态,但是从神情和肢体动作来看,已经接受了他的说法。

“罢了罢了!”白子昂忽然站起身,斩钉截铁的说道:“如果孟梦小姐不走,那我也不走!”

伊武、朱沐灵、孟梦闻言齐刷刷的望向他,投出疑惑的目光。

看到三人的目光,白子昂禁不住脸一红,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我和孟梦小姐相谈甚欢、一见如故……我已经将她视为知己,自然不能放着知己不管!”

“这是你的自由。”伊武没有阻止他,只是警告了一句:“但如果你不听话,或者是色迷心窍的暗中搞事,就不要怪我出手无情,我可没有警察那么好说话。”

“你放心,我这个人最规矩了,绝对不搞事。”白子昂讪讪的点点头。

……

其实,想要对付这只怪异,最好的办法是把乘客都留在这里,等待怪异下次出现。

这样既可以集中保护,也能最大概率的钓到怪异。

然而问题就出在‘集中保护’这个环节——因为龟兹城既没有足够的安全屋,也没有快速修建安全屋的工业能力,光靠铅箱的话会把人活活逼疯。

而且大部分人并不知情,他们到现在为止,还以为自己被隔离十四天,是因为粘上了致命病毒。如果现在告诉这些人,他们还需要被集中隔离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给不出一个具体期限,恐怕这些人的亲朋好友会把事情彻底搞大。

毕竟在偏远地区集中隔离这种事,实在太敏感了,很容易让旁人产生恐怖的联想……比如集中营或者人体试验基地。

所以伊武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大部分乘客分散到各地的安全屋,分别进行隔离保护。

毕竟人分散开,又在自己的家乡,这样就算闹出负面舆论,也不会让旁人联想到集中营或者人体试验。

……

当天下午,麻醉过去的乘客们被装入铅箱,分批运回了各地。

而伊武则带着朱沐灵、孟梦、白子昂,在地图的指引下,开着一辆越野车驶向龟兹城外的一座荒村。

之所以去荒村,主要是为了在怪异来袭的时候,避免无辜人员的伤亡。

再者,他们也需要一个暂时落脚的地点。

……

夜空中悬挂着一轮弯月,散发着皎白的光辉。

一辆锈迹斑斑的老式越野车,背对着龟兹古城残破的城墙,行驶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发动机引擎发出的声音,就像是肺痨患者发病时的咳嗽,让人耳膜发胀。

伊武握着方向盘开车,白子昂坐在他旁边,两位女士则在车后座的位置。

孟梦身上裹着一条毛毯,正蜷缩成一团小憩,精力充沛的朱沐灵在玩手游,手机传出欢乐纸牌的经典背景音乐。

白子昂被山风吹得浑身发冷,哆嗦了一下,忽然眼睛一转,笑着说道:

“伊武小天师,你在龟兹城的这几天,有没有听说过那座荒村的传说?”

“什么传说?讲来听听。”伊武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白子昂故意压低语气,幽幽的说道:

“传闻我们要去的那座荒村,曾经是一个全体信奉拙教的恐怖村庄,按照我们的说法,他们信奉的那东西属于**祠**祀。”

“这个很正常啊。”朱沐灵仰起俏脸,一脸习以为常的说道:“偏远地区都有奇葩的信仰,还有努尔干司那边还有信黄大仙的呢。”

“姑娘,你可能不懂拙教啊!”白子昂扭头看着她,不怀好意的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那玩意可不比黄大仙,拙教是奉行活人祭祀的邪教!”

说到这里,他不等朱沐灵回应,便自顾自的说道:

“那个村子荒废之前,专门经营了一家客栈,只有旅人借宿,就好吃好喝的招待。等人吃饱喝足了,连蒙汗药都不用灌,直接用棍子放翻。然后趁着人还活着,直接剥皮取内脏,盛在五种不同的盘子里祭祀天神!”

“由于做事谨慎,加上下手的对象都是一般旅人,绝对不动富贵人家或者官宦子弟,竟让这个村子安然无恙了度过了好几十年。”

“直到龟兹城上一任都护带着家眷赴任……原本这帮村民是绝对不敢动官差的,奈何这一家子处事低调,又信奉财不露白的那套原则。直接被村民当一般旅人给杀了,等整理行囊发现官服信印才知道坏了事,村民由于害怕官府报复,所以连夜弃村逃跑。”

“这就是荒村为什么还算完整的理由,因为村民们逃的时候非常匆忙,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事。甚至他们祭祀用的人皮人骨,还做成灯笼挂在屋外……堆积如山的尸骨,还填埋在村子周围,久久无人询问。”

白子昂这通话说下来,见多识广的朱沐灵没怎么样,倒是半睡半醒的孟梦被他吓哭了。

“你有病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卷发女郎一边抹眼泪,一边咬牙切齿的骂道:

“还荒村,还祭祀,还剥皮,剥你个死人头哦!”

“我这不是觉得无聊,就想说点东西逗逗你开心么。”白子昂耷拉下脑袋,悻悻的嘀咕了一句。

“故事有点恐怖。”朱沐灵幸灾乐祸的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不过我身经百战,见得多啦,这点小意思不算什么。”

“编的还不错。”伊武说着腾出一只手,指向远处一座稍矮的山峰:

“快要快到了,我们的目的地就在前面。”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座山峰上,有一点点灰色的起伏。

那一点点灰色的东西,像是从山顶滚下来的一堆乱石块。

仔细望去,就能看到那是一座废弃的小村落,一个伫立在花岗岩上的孤零零的小村;像一个真正的鸟巢似的悬贴在那里,稍一疏忽就会和山体融为一色,让人找不到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