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梦根本不敢望向敞开的门缝,只能自欺欺的人侧过脸,用被单蒙住眼睛,试图用掩耳盗铃的逻辑欺骗自己。然而思维却不受大脑的控制,不断回忆起都市传说的恐怖内容。
“一定是那个东西……那只厉鬼来找我了!厉鬼果然是不讲逻辑的……明明说好了七天之后再杀人,就算现在是凌晨也才第六天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倒霉事……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你的赌鬼父母报仇啊!”
“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她尖叫着发泄了一阵子,回过神来,发现没有发生任何事,从门缝中涌入房间的冷风也已经停止。
孟梦咬了咬舌尖,让麻痹的身体稍稍恢复一丝知觉,然后鼓起勇气偷偷瞄了一眼——门缝之后一片昏黑虚无,什么也看不到。
虽然知道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是逃出去呼救,但她实在没有勇气踏出房间,门后的世界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深渊。
此刻她只想关上门,然后窝在房间里熬到天亮。
卷发女郎用力的深呼吸着,以至于房间里回**着她粗重的呼吸声,一阵阵的重叠起伏,倍增恐怖。
“没什么……没什么好怕的!只要去关上门……关上门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看着微微敞开的门缝,孟梦不断给自己鼓气加油,终于卯足力气离开床榻,蹑手蹑脚的朝着门边走去。
越是接近房门,越是觉得压抑。
莫名其妙的一瞬间,孟梦突兀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恐惧令她忍不住透过门缝望向走廊。
“……”
当孟梦的脸靠近门边时,一张没有眼珠、只有两个血窟窿,看起来苍白可怕的鬼脸伴着扭曲尖锐的狰狞笑声猛地出现在门缝,与孟梦面对面地接近地几乎贴上她的脸。
如此恐怖的情形让她无法抑制地尖叫出声。
“你不要过来啊!”
卷发女郎跌坐在地,连滚带爬的不断后退,一路钻到了床底下。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阴惨惨的飘乎的凄冷诡笑,从门外一路飘到室内。
随即“砰”的一声,门又重重关上,轻扬起一片厚重的灰层。
“那东西……进来了!?”
孟梦的心跳一瞬间飙升到极限,牙齿彼此打架,全身哆嗦,张大的瞳孔中充满恐怖。
“……”
她努力屏住呼吸,将脸贴紧地板,侧着脑袋从床底窥视房间。
发现床头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唯有一缕微光从阳台射进来,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白影。一个长发披散的惨白轮廓,漂浮在那道微弱的光亮上,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颔苍白失血。
透过卷发女郎扩散的瞳孔,可以看到鬼影正在缓缓接近床榻。
“我……要死了。”
孟梦的心像掉在冰水里,脑子里也是一桶浆糊,房间内时钟每一秒钟的滴嗒一声,都像是一把铁锤在她的心口敲击了一下。
鬼影靠近床榻之后,忽然四肢着地的匍匐下来——抬起头,一双没有眼珠的血窟窿,恰好对上了卷发女郎的视线。
目睹着这一幕,恐怖犹如一柱冰水从孟梦的心头直冲到头上,令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就在鬼影贴近女郎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砰——!
只听一声巨响,封死的房门骤然裂做两半,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刀穿过门板,径直朝着惨白的鬼影抛掷了而来。
雪亮的刀身映照出孟梦惊恐地面孔,反射出的寒光在空间当中不断闪烁,随即掠过空气刺中惨白鬼影,带着它的身体钉向地面。
插入地板的‘长刀’轻颤了一下,隐隐有一丝火焰在锋刃间游走。
……
这把‘长刀’的总长度大概两米左右,刃长一米左右,刀柄的长度几乎等于刀刃。采用了长柄宽刃的结构,刀身修长、刀首上阔、两侧开锋……有些像二郎神杨戬的三尖两刃刀。
如果此时白子昂也在这里,一定能兴奋的尖叫出声,因为这就是他心怡已久的唐陌刀。
“啊啊啊啊啊!”
被陌刀钉在地板上的惨白鬼影挣扎无果,骤然发出了令人耳膜炸裂的尖叫……而就在这混乱声波中,一个身披古代盔甲,看起来全副武装的魁梧人影,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鬼影的方向走来。
孟梦此时已经被这个变故惊呆了,左脸贴地的趴在床底下,一动不动的犹如泥塑木偶。
那个魁梧的人影径直走向陌刀,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甲胄摩擦的声响,叮叮当当的极具穿透力,就连凄厉的鬼啸也无法淹没。
很快,他走到厉鬼的面前,一脚将其踩踏在地,并从它的腹部抽出了陌刀。
随即挥刀横斩,划过雪亮的弯弧,将厉鬼直接斩做两段。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孟梦冰封的大脑迅速解冻,因为这一幕让她联想到了小时候见过的门神。那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在大门上贴门神,而两位门神穿着的盔甲,似乎就是此时‘持刀者’所穿的盔甲。
“啊啊啊啊啊啊!”
断做两截的惨白鬼影并未消亡,反而蠕动着趴在地板上,一左一右的朝‘门神’扑了过来。
后者毫不退让,双手反握陌刀,在一瞬间横扫而出。
嗤——!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细长短促的锐响,将厉鬼的身体再度撕裂。
而就在这时,孟梦总算清醒过来,迅速爬出床底,以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
就在她踏出房门的下一瞬间,只感觉周围的光影一阵扭曲,然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陌生的废弃走廊。
周围满是蛛网和积灰,墙壁破败不堪,地面隐隐残留着血迹。
堆满泥土的窗台上,长满了因为没人打理而疯长的藤蔓,像一只只枯槁瘦长的鬼手,奋力地刺向苍穹,发泄着它们的怨恨与不甘。
再望向自己的房间,一扇破旧的防盗门嵌在斑驳起皮的墙壁上,门的下方还有一个模糊的血手印。很快她又发现,不止是那一扇的防盗门……几乎所有的门上都残留着血手印。
“这……这究竟哪里?”孟梦呆滞的抛出了这个问题。
然而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在这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恐怖而又安静的气氛令她想尖叫。
但孟梦唯一能做的是快速奔跑,尽早离开这处充斥着不安和恐怖的长廊。
突然,一阵阵刀剑切割的锐响从那些封闭的房门内传来。
在这静寂的夜里,那些声音格外的清晰、刺耳而又渗人……几乎形成了无形的刀刃,狠狠划在她的心口上。
不一会儿,孟梦看到那些墙壁竟然开始流出鲜血来,那鲜血正一串串从墙上流下来,就像是墙被人割伤了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受这种罪……”
经历了一系列刺激之后,卷发女郎的精神终于濒临崩溃,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所有事物都好像进入了哈哈镜,显得时大时小、变幻不定。
就在她穿过走廊拐角,踉踉跄跄的向前奔跑时,迎面撞向了一个清隽修长的身影。
……
伊武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朱沐灵一起朝着走廊的拐角走去,还没转弯就看到卷发女郎披头散发的撞了过来。
于是伸出手,在对方撞到自己之前,扶住了她的肩膀。
“孟梦小姐!孟梦小姐!清醒一点,你还好吧?”
伊武摇了摇卷发女郎的身体,看到她瞳孔逐渐恢复清明,便将其轻轻推开。
“是你啊,太好了快带我出去!”孟梦看到他如同看到救星一样,立刻央求起来:“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个恐怕办不到。”
说着,他隔空一掌,震碎了旁边蒙满污泥的窗户。
呼——!
一股荒凉的夜风瞬间涌入走廊,卷起地上的积灰,犹如洪流一般剧烈的涌动。
而窗户外的世界也变了个样,不再是古老幽静的龟兹城,而是一个早已死去的荒凉城区。
空****的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影,甚至看不到一点绿色,满目尽是凄凉的灰黑。一排排死寂的筒子楼屹立在黑夜中,任由气流掀起沙尘,在彼此的间隙中潮起潮落,像是无数具僵立的尸体。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熟悉?”朱沐灵试探着问道。
“熟悉……当然熟悉。”卷发女郎轻轻颌首,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殆尽,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这就是我和同事醉酒后误入的城区……都市传说发生的地点——所有进入这栋大厦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惨死。”
“你能确定吗?”伊武观察着她的表情,稍稍柠起眉梢。
“不会有错的……自那天起,我每晚都会梦到这里。”
孟梦趴在窗台旁,俯瞰着城区的全景,目光越来越黯淡:“从我们的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此刻就在那栋废弃的大厦内部,所有进入过这里的人,都不会活着离开。”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
“我的天啊,我究竟是惹到了什么怪物……”
“孟梦小姐,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过来的吗?”朱沐灵趁着她的理智还算清醒,立刻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卷发女郎目光投向空寂的城区街道,心如死灰之下,情绪反而冷静不少,便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过了十二点之后,我又一次听到了敲门声……只不过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因为敲着敲着门居然自动打开。我还自欺欺人的准备去关上门,假装没事发生的熬到天亮……然后厉鬼突然现身了!差一点点它就能杀了我。”
“但是在紧要关头,一个古代将士打扮的人救了我,几乎一刀就将厉鬼劈作两半。但是厉鬼也没有消亡,分成两半依旧恐怖……然后那个将士就和分成两半的厉鬼缠斗起来。”
“趁着他们打的难舍难分,我瞅准时机跑了出来……谁知一离开房门就到了这里。”
听完她的称述,伊武和朱沐灵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靠近卷发女郎询问具体细节:
“古代将士?什么模样?使用的是什么武器?”
孟梦仔细想了想,慢慢的回答道:“门神!他的那身盔甲很像是门神……至于武器我没见过,不过有点像二郎神的三尖两刃刀。”
“这么说是唐朝的将士……这怎么可能?也许,是一位喜欢扮演古代将士的百家弟子……”
伊武蹙起眉梢,下意识的频频摇头,突然间,他想起了白子昂在飞机上对自己说过的话——传闻剑冢破土而出的那天晚上,龟兹城内鬼哭神嚎,满城都是刀光剑影。
难道是剑冢的传说,是真的?
如果事情真如传闻所说的一样,也就意味着——那个缠着孟梦的怪异,和她一起来到龟兹城,却惊动了破土而出的剑冢,然后掀起了一场血战。
“伊武伊武!我看到街上好像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朱沐灵忽然大声提醒了一句。
“什么!?”伊武立刻望向窗外的街区。
只见波涛般起伏的沙尘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道道魁梧的黑影如墙推进;他们手中提着长度超过两米的陌刀,刃口上泛着赤红的微光,仿佛是火焰混合了鲜血的光泽。
伴随着黑影们的推进,废弃大厦内发出重重叠叠的鬼啸。
无数惨白的鬼影犹如雪花般落地,匍匐在地,横拦在那些拖着陌刀阔步而行的黑影面前。
忽然间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前一刻那些黑色的身影还行走在灰尘中,下一刻他们的陌刀已经呼啸着怒卷而至。
二者这一接触,便引动天象,整个苍穹立刻布满白色电光。
刹那间,仿佛这个世界猛然间陷入了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伊武惊诧地看着街道的路面,耳边只余下暴烈的斩击声,以及激烈地纵横在天地间的白色闪电。
电闪雷鸣,在闪电划破长空的一道道闪光中,整个街道仿佛燃烧了起来,黑气翻滚、白光闪耀。
钢铁的风声逐渐压过了雷鸣,四面八方都是陌刀的光影,一道道惨白的鬼影仿佛坠入了绞肉机,不断被燃烧的刀锋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