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些什么?”溪望走到庄亮身旁小声问道。

庄亮凑到他耳边道:“王宗新背后也有尸斑,但这里人多,不方便仔细看,还不知道是不是跟崔勇、马小龙一样。待会儿回到殡仪馆,我再仔细看清楚。你们要看的话,可以晚一点来找我。”随后他往四周张望,趁没人注意悄悄将一部湿漉漉的iPhone6塞给他,道:“这个你先拿着,从他口袋里找到的,泡水坏了,开不了机。你看看能不能弄好,说不定能找到证据。”

溪望将手机收进肩包,并低声道谢。

庄亮往正询问民警拖车等安排的明娟瞥了一眼,冷笑道:“我就说是茵冰的鬼魂回来找他们报复,她跟史炽云都跑不了。”说罢便跟同事将宗新的尸体抬上车,准备运回殡仪馆。

明娟似乎已把其他事情都处理好,跟随庄亮一同前往殡仪馆。同行的还有村干部、治安队员等一大拨人,殡仪馆里或许还有王万春的伙计在守候,跟昨天崔勇的情况有着天壤之别。

“世态炎凉啊,老爸有钱就是不一样。”溪望摇头叹息。

人多嘴杂,现在去殡仪馆,恐有诸多不便,毕竟“四字尸斑”若公之于众,势必引发群众恐慌。

“我们先去抓那个姓史的浑蛋!”映柳双眼喷出愤怒的火焰。

“现在还不是时候。”溪望摇头道,“单凭刘明娟一面之词,不足以指证史炽云是**及虐杀姚茵冰的主谋。而且他可是有后台的人,在没有充分证据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那该怎么办?”映柳像被淋了一桶冷水,心中熊熊烈火瞬间熄灭,两侧眉梢下坠如同八字,苦恼道,“难道任由他逍遥法外?”

溪望轻拍肩包,狡笑道:“先看看王公子的手机能否给我们带来惊喜,再琢磨怎样送史炽云进牢房也不迟。”

马小龙跟崔勇的手机里都存有通话录音,这或许是出自保护自己的目的,也可能是羊群心态。不管原因为何,作为他们的玩伴,宗新很可能也有这种习惯。要验证这个猜测,最好的方法当然就是尽快将泡水的iPhone6修好。于是,两人便驾车到榴梿的茶庄,找人渣修理手机。

人渣虽然人品不怎样,但在电子设备方面却是个专家。他平时用手机控制赌博网站,稍有风吹草动就扔进水槽,转头又能将泡过水的手机修理好。而且茶庄的“贵宾室”有笔记本及修理工具,应该不用花很长时间。

“你们竟然把我当成修手机的?”人渣骂骂咧咧道,“老子可是御女无数的王屋村第一帅哥……”

“半个小时内修好。”溪望将十张百元大钞丢到他面前。

“要修好恐怕有点难度,毕竟都泡过水了……”人渣皱着眉头,拿起iPhone6仔细观察。

“机子修不好不要紧,重要的是里面的资料。”映柳插话道。

“要资料就更难,人家FBI也解锁不了,你们却要我半小时搞定,怎么可能……”人渣面露为难之色。

“我知道你会有办法,别废话,一个小时成不成?”溪望又丢下一千块,没好气道,“不成我们就走了。”

“尽人事吧!”人渣迅速将面前的两千块塞进口袋,随即将手机拿到房间里捣鼓。

溪望只想要手机里的资料,所以人渣没打算修理,只是想办法将数据提取出来。尽管是这样,他们仍折腾了大半天才弄到部分数据,当中还包括宗新出事前跟炽云的一通电话录音。人渣通过笔记本,给他们播放这段录音——

炽云:“你这小子还挺会演的,没在条子面前乱说话吧?”

“当然没有,我可把他们忽悠透了,将所有事情都扯到阴兵、鬼差身上。”宗新得意扬扬道,接着语气一转,略显不悦地说,“不过啊老大,你要弄崔勇那只吸血鬼也该另选时间吧!他刚跟我分开就挂了,就算警察不怀疑我,鹏叔这老流氓也得赖着我。”

“不就是花点小钱打发乞丐的事儿,比被崔勇勒索一栋别墅划算多了。”炽云不耐烦道,“昨晚要不是你突然打电话来,说崔勇要把我们的事情宣扬出去,我也用不着把事情办得这么匆忙。你看小龙那事我办得多好,啥问题都没留下,警察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宗新恭维道:“还是老大你厉害,见这小子稍微有点不安分,就立刻把他给办了。”

“嘿嘿,他这次敢开口跟你借十万,下次就敢像崔勇那样跟你要别墅。不把他弄死,早晚会给我们惹来大麻烦。”炽云突然换上教训的语气,“我说你啊,做人也太软弱了,连小龙这小跟班都敢跟你要好处,你啥时候见过他跟崔勇敢在我面前造次?”

“就说老大你厉害嘛,我哪能跟你比。”宗新再度奉承。

“别净说些没用的,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要让你去办。”炽云说,“我最近认识一个叫‘阴兵’的猛人,挺有本事的,小龙及崔勇这两个麻烦的家伙就是他替我们解决掉的。让别人办事,总得给人家一点茶钱。他要求也不高,才两万一个。我跟他约好凌晨2点在东河涌碰面,你拿四万块过去给他……”

听完这段录音,溪望沉默良久,于脑海中迅速整理这宗案件的来龙去脉——

炽云本将姚茵冰视为玩物,但对方不但偷手表,还红杏出墙跟宗新搞上,使他感到非常愤怒。为了重拾威信,他迫使宗新等人参与**及杀害姚茵冰,并统一众人口径,企图靠伪造交通事故蒙混过关。

然而,马小龙于事后向宗新索要巨款,使他明白这个跟班小弟不值得信任。为避免恶行败露,他把心一横决定将其灭口。

他雇用了一个叫“阴兵”的杀手,在马小龙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装神弄鬼。当马小龙被吓个半死,并来电向他求救时,他便将从姚茵冰之前发来的语音信息中截取的“走这么急干吗”这段悄悄播出,使对方以为自己真的遇到厉鬼索命,因而失神引发车祸,连人带车冲进河涌并丧命于此。

尽管他把事情办得十分妥当,并几乎没露出任何破绽,但崔勇毕竟跟他住在一起,难免会察觉到可疑之处,并因此跟他发生争执。

崔勇大概怕自己会步马小龙后尘,便打算疏远他,可又不甘心空手离开,于是便以公开恶行为要挟,向宗新索要豪宅。

宗新慌忙来电向他求救,使他明白崔勇也就是个小混混,要挟他甚至出卖他是早晚的事情。留崔勇在身边,等于给自己绑上一颗定时炸弹,必须及早清除这个隐患。

于是,他便教唆宗新灌醉崔勇,并将其带到东河涌后独自离开。然后,他让“阴兵”再度出手,将烂醉如泥的崔勇推下河涌,致使其溺水身亡。

接连清除两个威胁,他本以为能将自己的恶行掩盖。可是警方对马小龙的死因存疑,而且昨天宗新在他家中的表现,使他觉得自己没能完全控制这个除了掏钱结账就一无是处的富二代。

宗新知道他的秘密实在太多了,他怕对方会在无意间漏了口风,从而使自己陷入险境,更怕对方为求自保出卖自己。于是,他便先下手为强,让对方深夜前往东河涌跟“阴兵”碰面。表面上是过去支付酬劳,其实是让对方去“送命”……

“刘明娟!”映柳在听完溪望的推理后高声惊呼,“现在只剩下刘明娟能指证他是杀害姚茵冰的主谋,他肯定不会放过她!”

“蘑菇头这一年算是白跟你混了。”榴梿不知道何时走进来,拍着溪望肩膀说。他轻蔑地瞥了映柳一眼,挖着鼻孔继续说:“就剩一个死剩种,其他人都死光了,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白痴都能猜到这个人有问题。”

“如果剩下三个人,或许其中两个会联合起来,指证另一个倒霉鬼。但只剩下两个的话,就变成各执一词,互相指证的局面。到时候,谁也不能证明对方是主谋,也不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人渣点了根烟,故作深沉道,“这种事,我们出来混可见多了。留活口也是有技巧的,要挑软杮子,得有把握能压住对方,不会被反咬一口。”

“很明显,刘明娟就是这个软杮子。”溪望笑道,“史炽云知道她仍对昔日旧情念念不忘,肯定不会出卖自己。必要时或许还能用花言巧语哄骗她为自己顶罪。”

“哈哈哈……”映柳亦笑起来,“可是他没发现,刘明娟早就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傻丫头,不但把当晚的事情都说出来,还把所有罪名都往他身上推,哈哈哈……”

“史炽云这么自大,肯定认为刘明娟仍迷恋他,绝对不会出卖他。”溪望狡黠笑道,“因此,就目前而言,刘明娟是安全的。”

“这不叫自大,叫自恋!你也一样,所以才经常吃亏。”榴梿嘲讽溪望,随即又补充一句,“而且每次都是吃女人的亏。”

溪望苦笑不语,于心中暗忖:让我吃亏最多的女人是你妹!而且你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王姗现在还占着你的房子。

一想到安琪,他不由得感到几分伤感。从香港回来后,他就一直忙个不停,连电话也没给对方打一个。虽说两人算是默认这段恋情会随着距离拉远而结束,但谁也没提及“分手”二字。他跟悦桐破镜重圆,亦没告知对方。

榴梿虽然知道他已跟悦桐复合,但绝不会向安琪打小报告。大概大家都知道,他跟安琪不可能白头偕老,毕竟两人都有不能放弃的东西。或者说,他们都爱得不够深,不足以为对方放弃一切。

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王姗现在会不会正躺在别人怀中?榴梿不会给妹妹打小报告,同样也不会向他汇报妹妹的感情生活。

然而,这只不过是他为减轻负罪感而胡乱找来的借口。他很了解安琪,知道对方不会随便跟别人勾搭上。尽管已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但双方都没提出分手,安琪在名义上仍是他女朋友。因此,他重拾旧爱跟悦桐一起,理论上算是“劈腿”了。

“你发什么呆啊!天都黑透了,难道你还想吃完夜宵再走?”映柳的催促将溪望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溪望掏出手机查看,得知时间是晚上9点多,他们不知不觉就在茶庄里耗了大半天。本来还打算去殡仪馆查看宗新的尸体,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们现在就去抓史炽云那个禽兽,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映柳边正义凛然地说着,边掏出两块口香糖往嘴里扔。人渣想跟她讨两块,她吐着舌头说:“想吃自己去买,这可是人家特意给我带回来的手信。”

溪望没理会映柳的讥讽,让人渣将录音拷贝到自己手机上。有了这段录音,再加上明娟的供词,他们已有足够证据指证炽云是连串案件的主谋,就算他爸也保不住他。

两人离开茶庄前往瑞龙城,途中溪望接到见华打来的电话:“哥,你到我房间把梳妆台上那盒遮瑕膏寄给我。”

“你要遮瑕膏干吗?”溪望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随即紧张问道,“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对方多大?是哪里人?”

“不是啦!”见华解释道,“我长了颗痘痘,丑得要死,想拿遮瑕膏盖一下。”

“原来是这样。”溪望松了口气,随即又抛出一连串问题,“学校附近买不到吗?是不是钱花光了?要不要我给你送钱过去?”

“钱够花啦!”见华没好气道,“那盒遮瑕膏是桐姐送我的,学校这边买不到,你明天给我寄过来就是了。”

挂掉电话后,溪望皱着眉头似若有所思。映柳八卦地问他,见华是不是真的交男朋友了,他说不是,因为见华不会对他撒谎。

“那你干吗还皱着眉头?”映柳不解问道。

溪望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用遮瑕膏把痘痘盖住,能做到一点痕迹也没有吗?”

映柳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了,就算是你脸上那条刀疤也能盖过去,而且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你们女生的化妆术还真厉害,能媲美武侠小说里的易容术……”溪望再次皱眉思索。

两人来到炽云家门前已经10点了。本以为这个时候,炽云肯定已经起床,不会再吃闭门羹。可是,还没按门铃,溪望就觉得不对劲——之前停在别墅前的黑色奔驰不见了。

果然,映柳按响门铃后,英姐便出来告诉他们,炽云约莫在一小时前接了个电话,随即匆忙出门,而且还是自己开车。

“他的驾照不是被吊销了吗?”映柳恼火叫道,“还开什么车啊!”

或许是被她吓到了,英姐畏缩作答:“少爷搬过来这么久,都是别人开车载他,亲自开车还是第一次。”

“知道他要去哪里吗?”溪望问道。

英姐摇头道:“少爷要去什么地方,哪轮到我这下人过问。”

“我们自己想办法找他吧!”溪望谢过英姐后,便跟映柳走向别墅区入口。

“要上哪儿找他啊?他的朋友都被他弄死了,就只剩下刘明娟……”映柳嚼着口香糖烦躁地说,突然面露惶恐之色,慌张叫道,“他该不会想把刘明娟也给杀了吧!”

溪望摇头道:“应该不会,就算是,他也不会动手。”

“那我们要怎么找他?他或许觉得不对劲,跑路了。”映柳仍然一脸焦急。

“你大可放心,他跑不了。”溪望掏出手机朝对方晃了晃,狡笑道,“别忘记我在他的奔驰上放了定位器。”

“快看看他跑到哪里去了。”映柳惊喜若狂地叫嚷着,“我要让这禽兽今晚在牢房里过夜。”

溪望立刻通过手机查看定位器当前的位置,发现炽云竟然在冼乐殡仪馆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