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初声音沉沉的,方的话颇有些秋后算账的意思,顿了一下,似想到了什么,忽一挑眉,问道:“若是当初没有特勒泰,于林廷和我,你怎么选。”

屋里悄无声息,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几乎可闻,裴时初也不说话,只靠着软枕,默默的等着俞韶华开口。

好在也没有多久,俞韶华犹豫了一会儿,抬眸去看裴时初,低声道:“选裴家,选你。”

其实俞韶华这话说的也是快的,不过只微顿了一下,后头还补了一句,又像是在心里确认。

听着这话,裴时初有些意外,随低下头勾着唇角没忍住轻笑了两声儿,随悠然道:“你不是问,当初我有没有相看好的人家,自然是有,虽说得来不易,还好现在也如愿以偿了。”

闻言,俞韶华愣了愣,一时没回过神儿,默了半晌回过神儿,心中也是混乱不已。

裴时初瞧着一眼发愣的俞韶华,起身行至桌前,挑了两下烛火,又取了桌上的茶碗,递给了俞韶华,裴时初侧过身去,直直的盯着俞韶华,语气也添了几分严肃:“你说选我,为什么,你说实话。”

若说裴时初的名声可不算是多好的,多数也同裴大夫人说的那般,是个整日弄堂不进书房的人,众人眼里实谈不上是个上进的,这京都里的凡是有些家底儿的哥儿们,大多是靠着祖荫庇护混日子的。

俞韶华手里捧着茶碗,手指顺着茶盖攀磨,避开裴时初的视线,默了一会儿,语气认真道:“是实话,那日二婶婶来送人,我是作了添人的准备,也没想着你同母亲愿护着我的,可如今我知道了,你愿护着我,替我说话,你待我是好的,我记着,也明白的。”

不过大概是缘分的,其实若要论的话,俞韶华见着裴时初的回数也是不少的,原先是常华寺那一遭,后在许家出手救她那一次,还有在朝贡宴上的一出,俞韶华觉着裴时初不是外头那简单的纨绔子弟。

“我母亲说总要替我寻个好人家,他们都说林家好的,可既是林家同我家说了话,漏了意思的,又怎么转头瞒着就同别人家结亲,他们自全然没想过我家。”

俞韶华很是语气平静,犹想当初的林家可是香窝窝来的,长公主才放了有意结亲的话,林夫人就是上门来了,满口满嘴的夸着两家的孩子。

隔两日就是来上一回,两家的长辈谈的欢,那亲事儿多半已是要定下,不想转头林家就攀上了段家,俞家也被裴家拦下,也好在拦下了,不然大抵也是叫人看笑话罢了。

裴时初微怔,随即盯住俞韶华的眼睛看,一双杏眼这会儿子,掩着光幽暗幽暗的,在烛火之下俞韶华的面容显得愈发的素白,或是对面的视线过于灼热,俞韶华偏过头去,终于忍不住掀开被子一角,半掩住脸,追说了一句:“林家不也选了段家的。”

裴时初挑挑眉头,也笑着应了,显然是对俞韶华的话很满意,沉吟半刻,看着俞韶华的目光中闪了闪,隔了半响,才又接了话:“当初段贵妃曾召过母亲进宫。”

闻言,俞韶华听的有些不明,一会儿似乎有些领会过来,心中一紧,似明白过来什么:“段贵妃当初属意的是…裴家?”

裴时初没有否认,看着俞韶华的眼里藏着笑,有时就是这般一句话,后头的什么话也就是不说,也明了。

俞韶华默了一会儿,其实于段家来说,文堂算是一脉的都占完了,裴家多年混在军营里,自算的上武将里的领头的了,若能于裴家结亲,自是多为好处。

相反若是裴家与段家结亲,也是有所助益的,只是,听着裴时初的话,裴家是有意避开段家的。

似看出俞韶华有所不解,裴时初转过头,似不经意的开口:“即是有中意的,别的入不了眼,也就不会去挑了。”

闻言,俞韶华脸上一热,轻咳了两声儿,侧开眸去,又底底的说着:“那特勒雅格格呢?”

“自然是不会了?”俞韶华愣了一下,有些后悔问出口,如今看着两族关系缓和,可究竟也是闹了多少年的,裴家又是长压着边塔一族的,这么些年积怨定然不少,就是后头没有俞家,裴家怎么也不会同特勒雅结亲的。

裴时初眯眯眼睛,轻声道:“缘分向来都是难得,若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大不了牵上,多多等着时候,是压力也是机会,那时我同母亲进言与你家的亲事,自也求了老祖宗进了宫。”

俞韶华的心头直跳,她怎么觉着裴时初早有预谋,犹豫这开口:“你打一开始就想好了,同段家不会一块,必然就是我家了?”

裴时初一把拉过软枕,翻身一把搂住俞韶华,闲闲的说道:“是,打从许家那一次。”

闻言,俞韶华懵了一下,脑中的画面闪过,她自也是很想不到的,是在许家?她落水那回?

“嗯,头一次见那般傻的人,救不上别人,还险些要把自己搭进去了。”裴时初闷笑了一声儿,声音底底的说着。

俞韶华红了一下脸,那时候哪里还顾上细想,只是谁成想竟没拉住人,可说的真是,若那日裴时初没出现,她大抵是要同那丫头作伴儿的。

裴时初笑了两声儿,犹还记得送药,被俞韶华不客气的讽刺是梁上君子,对上俞韶华的视线,柔然道:“要说若是没了特勒泰的那一遭,我家倒是难入长公主殿下的眼。”

其实于俞家而言,裴家也算的上多年故交了,在这个满是文官儿的地方,武将是少的可怜,裴家算是武将里面的领军的了,如今看着些许艰难,也是因着裴家的兵权被收,不比文官,武将没了实权,基本再难冒头了。

听着裴时初的话,俞韶华有些没忍住的,也赞同的点点头,裴时初掐了一下俞韶华手,裴家没了兵权,失势大半,若不是特勒泰一事,对于俞家的压迫,又是因着裴老夫人和江皇后的交情,裴家自是难入了长公主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