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着回了公主府,却也是不早了,才进了门儿就见容女官正等着呢。
容女官笑着拉过俞韶华的手:“今儿倒是巧了,林夫人来了,许家姑娘也是凑着来了。”
俞韶华点点头,轻声道:“却是赶着巧了,不过也是陪着许姐姐去寺里拜拜。”
“都是同着一块玩的,如今也是要出门子的人了,趁着这会儿子都一块也是好的。”容女官拉着俞韶华穿了长廊,自是要去前头的殿里。
几人脚下功夫不慢,径直进了前院儿。
瞧见了人,门前儿的丫鬟婆子们忙迎了上来,躬身挑起帘子,俞韶华几人跨脚进去,春媱跟在后头先解了俞韶华身上早穿的织锦镶毛斗篷。
容女官已进去报了话。
俞韶华整整衣裳,才慢慢踏进去,待挑了里间儿的帘子,正见里头摆着一张圆桌,上头自是才好了饭菜,长公主和俞凉竹正桌边坐着。
“好端端的,你垂头丧气的做什么?华姐儿到了跟前儿了。”俞凉竹轻皱眉头,一只手在桌面轻扣了几下。
俞凉竹提着话说了几句,长公主才回过神儿来,抬头看时,才瞧见俞韶华进来了,便是起身拉着俞韶华坐下的,语气微顿:“近日是忙着的,倒一时没这么坐着了。”
俞韶华半撩了下裙摆,随挨着长公主坐了,眸色微闪,瞧着见长公主脸色黯淡,应对不似往日,不由得心下疑惑,暗暗思忖,瞧着今儿林夫人来了,可是欢喜的,如今怎么倒是泄了气儿的模样了。
长公主扭过头,只是紧握着俞韶华的手,脸色却是愈发的深沉,嘴上动了停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半晌,长公主轻叹了一口,也松开了俞韶华的手,却仍是没说话。
俞韶华端着茶碗的手一顿,犹豫一下,笑道:“瞧着母亲这是怎么了,可是今儿这桌上的饭菜不合着胃口了。”
屋里沉默着,长公主噎着嗓子不肯说话,目光频频看向身侧的俞凉竹,恰四目相视,俞凉竹轻咳了一声儿,拿起桌上的茶水想喝,却试着茶碗已是凉的了。
俞凉竹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俞韶华的,口中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儿,斟酌开口:“今儿有些话你是得知道的。”
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俞韶华点点头,又接着听:“如今是你母亲日日替你想着的,既也是为了你好。”俞凉竹语气一顿,又道:“方皇后娘娘送了口谕来了,自你选亲一事也有了着落了,裴家儿郎为上乘之挑,朝贡宴上所展更是身姿不凡,是为良配。”
闻言,俞韶华一怔,心中五味杂陈,只木着脑袋坐着,半晌没有回过神儿来,还是容女官喊了两句姑娘,才振过魂,如此也难怪长公主沉着张脸了,长公主近日是天天头痛俞韶华的婚事,如今这般,想来这事儿也不是在预料之中的。
话音落下,屋里头的气氛也愈发沉闷下来,就是晚膳也没用了几口。
长公主冷着脸已经坐了半晌了,俞凉竹安抚几句,只叫俞韶华回去了。
俞韶华没再出口多问,不过心里自也是有惊的。
——
俞韶华定亲一事儿,着是惊着的人不少,至少长公主还没缓过神儿来。
俞凉竹靠在床边儿,一面拉下幕帘儿。
屋里头,烛光晃动,长公主冷着一张脸,到底心里头憋着气,连忙着许久,如今倒是像被截胡似的,不由得闷声道:“瞧瞧你的心整日都是个松宽的,如今姑娘竟都像是我一人生的,如今的事儿,你倒是半点没管。”
俞凉竹听的目瞪口呆,眉目也中带着几分不悦,随后长长叹气,长公主这是心里不顺,话里头也连带着泄火,俞凉竹扭头,轻声道:“好了,如今既事亲已定,你便收了心思罢,宫里头的未必也就不知道你那点心思的。”
俞凉竹对上长公主的目光,长公主那点儿心思,他自也是知道的,长公主向来是个要强的人,如今给俞韶华挑人家,自是既想要体面,又是要尊贵的,原是挑着外头的人家的,自心里头也有点数了的,依着俞家的家世地位,裴家自是不能同比的,如今的裴家的是被圣上收了兵权的,定然是触着了圣上的眉头,若哪日又发作起来,难免是要受牵连的。
俞凉竹的话音刚落,长公主只觉听的心头窝火,也是彻底忍不住了,随翻身坐起来了,冷着话:“我又是什么心思了,不过是为了华姐儿多想几分罢,我养的姑娘是在手上捧着娇养了半天儿的,如今去选亲的,倒是没了我这个当娘的事儿了,只叫人看笑话了。”
这话一出,俞凉竹只觉听的头疼,也知是长公主心里窝着火气儿的,便强压下不满,缓下了语气:“如今你也是相看了的,便该知道有了这个好处,便是会没了那个好处,事事都是如此的,你自以为都有了结果了,天底下的事,哪里有那么多的遂心如意的,你且收着些儿罢。”
“我也知你心里头的话,如今既是宫里头定下来的,既自有道理,你也少信着嘴儿,胡说这些没要紧的歪话。”
长公主脸色稍缓,不由得想起白日里来的林夫人,心下略有不甘:“旁的话我也不说了,可如今是挑了这么个人家,是得去说道的。”
俞凉竹皱眉:“说道什么,华姐儿是在皇后娘娘跟前儿长的,既是替华姐儿挑了的,便也定是仔仔细细商量过的,你何要再去说,你若使性子,哪里还能由着你那老爷脾气闹。”
俞凉竹敛下神色,既是江皇后选了的人,定是不会出什么大花子,如今既传了话到这里了,那圣上那儿定然也是知道了,如若是长公主再闹到江皇后跟前儿说,江皇后要是不依,白讨个没趣儿,岂不脸上不好看。
闻言,长公主沉闷着,半晌,才是躺回身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