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是气氛融洽,林大夫人同江皇后说的起劲儿,桌上的茶都又过了两回了,每说了几句,总是要瞧两眼俞韶华和林照雨,见着两人小女儿的羞状,便是又会打笑上几句。
在地上的紫砂观音熏炉又换了一次香后,外头的雨这才渐停,林大夫人便拉着人笑着做了辞,领着林照雨回去了。
长公主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露着红霞,俞韶华已同江皇后一块用完了膳,两人依着小塌,说聊着闲话。
容女官扶着长公主坐下,俞韶华悄悄抬眼去瞧长公主,见其容色愉悦,眼角都带着笑。
江皇后靠着软塌眸色轻动,看了一眼吕嬷嬷,吕嬷嬷很快反应过来,忙为长公主斟茶。
长公主过茶碗方吃了一口,忽冒了一句:“裴家小子,果是个厉害的”
俞韶华眉头轻挑,拿着茶盖拨着碗里的茶叶,心下腹诽,可不是厉害的,都是把人吓了过去,想来全京都也找不出再一个这样的了。
“磋磨着这么长时间,还不快快解了我们的疑”江皇后微瞥了一眼长公主,笑着说了。
长公主微微一笑,抬手抚上了袖口上绣的兰花绣纹,缓缓的说了话:“今儿个,段家的人跪了不少在地上”
江皇后忽的挑了眉头,往前直了直身子,转头就对上长公主的视线,目光微动,后轻点点头,示意其继续说。
“是有的去扮可怜的去了”长公主接了一句。
俞韶华心头一动,忽想起了段贵妃,果又听着长公主道:“段家那位一块跟着哭去的,跪了两个时辰的”
长公主嘴角轻轻勾起,话里带着微讽。
原今儿个,在那廊下段子清被段贵妃接回了宫里,却依是个昏睡的样子,段贵妃便使人叫了太医瞧,那会儿段夫人也扑了进去,抱着儿子便是一顿的哭天抹泪儿的。
哪里受过这委屈,段子清清醒过来,觉着身上酸痛不已,人也是坐卧不宁,正是瞧见了自个儿的亲娘,更是一时间心气不平,一上午是晕了又醒,醒了又晕,折腾了半个太医院。
段夫人可不是个好性子的,自也是个心疼儿子的,急的满殿乱转,便是央求了段贵妃到前头的正殿了,硬生生的跪了两个时辰,还是长公主去了瞧见了门口跪着的人,便和圣上嘀咕了一声,这才叫了人进来。
段夫人还是觉的是自己的不懈努力,才进了殿里,瞧见了人,便又开始了哭天抹泪儿,段贵妃则是一脸无奈的在一旁,轻声说着自己也是没了法子才求过来的。
圣上面色平静,这事儿自也是早早知晓了的,盯着地上的段贵妃看了一会儿,却是没有说话。
“段家夫人说了段家的三郎,是被吓的心悸,太医院的去瞧了不少,只说是常常要静养着的,她自个儿又说了本只是腿瘸,这会儿却又得了个心悸的毛病,实让她们做父母亲的心痛”长公主轻咳了一声。
“只瞧着她风风火火的,是要罚了谁的,却是不想谁要听那些疯话,不过是父皇说了,都是年少不更事儿,且又是段家三郎挑的头,便只好生静养着罢了,这是把老脸面都扔了”长公主嘴角擒着一抹冷笑。
俞韶华心里咋舌,低头扫过了一眼江皇后,段贵妃这回是被娘家人拖着吃了瘪,不过依着以往圣上对待段贵妃的态度,这回倒是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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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夫人跪肿了两个膝盖,这会儿才被人拖了回来,病怏怏的半躺着,嘴里哼唧着,可心里依旧是怒气冲天的,段贵妃沉着一张脸,段夫人却揪着段贵妃的裙摆哭道:“娘娘,清哥儿可是您看着长大的,今儿受了这般的委屈,您可不能瞧着不管啊”
段贵妃觉着心口堵着,长吸了一口气,揉着额头,好言劝着:“嫂子应当也知今儿个这事儿,是清哥儿挑的头,圣上放了话的,你也听了”
段夫人却是一甩帕子,仰头便是说了:“谁知道到底是谁挑的头,听着下头的说了,就是那个什么参将惹得了,别人家我管不了,这么个人您竟不管了?”
这话一出惹得段贵妃也没了好气,冷冷的瞥了一眼段夫人,厉声道:“既是腿脚不好走的,何要如此惹事生非,反闹得不安生,这会儿子,自个儿挑了头的事,又圆不下来了,吵嚷了半天,不过又是叫人家看笑话”
“这般的纵容无度,合该是要吃些苦头,真真劝了几次都是不听的,我又如何管你,今儿管不得谁是有脸的,我这脸面是要让嫂嫂磨没了”段贵妃一把推开段夫人,甩开袖子,冷哼一声。
段子清着是被惯的不成样子了,段老爷和段夫人平日里更是宠溺无度,段贵妃初来自也是劝过两句,可然到底是无用功的,说多了也怕厌烦,索性也就不管,由着去了。
可不曾想,如今行事儿竟是这般荒诞,不由得心下有些后悔当初没能管教,于段贵妃而言,虽说段夫人是娘家人,但毕竟她是后宫的嫔妃,在圣上面前她不能一味的袒护段家。
这话一出,也都安静了,段夫人的脸涨如猪肝,眼神微微闪动,低着头半晌没说话,手里不住的绞着帕子,这会儿却也是有些心虚,也不敢答话,对着小儿子总是宠溺的,却是有人劝慰过的,可自己总是顾念着孩子小,没听劝。
这会儿又见段贵妃动了气,一时怕真是恼怒,便是忙忙道:“您是脸软心慈,我和老爷是对着清哥儿惯纵了,日后定是要严加管教”
这事儿,就是搁不住人求两句罢了,可是瞧着圣上,便知这是个没底儿的事儿,不由得长叹一声道:“也该是来整治整治,都忒不像话了,祖宗的脸面怕是要丢光了”段贵妃捧着茶碗,才抿了一口。
段夫人强扯着嘴角讪笑了两声道:“是我糊涂了,劳娘娘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