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英没想到矿区工人的工资现在这么高。她平静地给建英、春樱倒水,然后回了卧房去看孩子。
建英马上喊她:“姐,你那店怎么关了?要是缺钱,你跟我说。”
石秀英微微一笑,说:“没有的事。你姐夫也前些天刚刚升职。只是冬天生意不好做,招牌也有些陈旧了,索性就休息一段时间整理整理。”
“哦,那就行。”
石建英把一把瓜子丢进了嘴里,继续和于淑珍说最近发生的事。
难得儿子回来,跟她说心里话,于淑珍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淡去。还不忘追问春樱,是不是又有身子了。
秀英转身去看那两个孩子,心里莫名地担心其平英来。
建英都涨工资了,按理来说,他也应该涨工资。
这段时间,春樱和平英都很少来家里了,也很少和秀英联系。
秀英猜测是秋果小产,于淑珍没有去照顾,心里难免有些多心。
正说着,平英带着秋果也回来了。
下摩托车时,平英不停地嘱咐,生怕她出一点点意外。秀英小跑着冲出去,一把扶住了秋果,轻声问:“这是又有了么?”
秋果对大姐一直都是敬重的,但是挡着大家的面说这件事,也难免有些难为情。
秋果看了看平英,害羞地低下头说:“是。刚刚两个月。”
秀英连忙扶着秋果先进屋,生怕她再出意外。
一进屋,秋果也忙着跟于淑珍、石建英、春樱打招呼。
如果不是秀英搀扶着,于淑珍也没注意,起身就从大东厢里掏出来一个杯子,让秀英给儿媳妇倒水,然后,嘘寒问暖起来。
不管怎么说,自己生下的孩子,都是石家的亲孙子、孙女,秋果这点还是明白的,所以也不会特意去怪罪婆婆什么。
婆婆问什么,就说什么。
到了午饭时间,大家才恍惚注意到这个小屋,原来已经许久没有更新过家具了。
石秀英也忽然想起,父亲在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给家里填个家具。父亲不在了,几个儿女只惦记着老妈,也极少想着给家里添置什么了。
几个人商量着要给于淑珍换台冰箱,等着开春了,再粉刷一下。于淑珍嘴上说不想要了,心里还是觉得暖暖的。孩子们还懂得关心她。人这一辈子,生儿育女,孝顺懂事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石方舟和邓春风两个人跑出去逗小羊羔。
两个孩子找了一根枯草,哄骗着已经长成半人羔的小羊吃草。
小家伙发出咩咩的叫声,于淑珍站在窗口说着:“眼看春节了,把那小羊宰了吧。”
八几年,市面上的羊肉已经一斤四五块钱了,大多数还是舍不得吃,只剩下逢年过节买一点尝尝鲜了。
石家人口多,有羊,起码还能分一些出来,甚至还有富裕。
“妈,您舍得啊。这小羊崽您也养了几年了。”石秀英轻声问。
于淑珍摆摆手,点头,转身回到了炕桌上,剥蒜皮,捡菜。
几个大人就明白了。
建英闷了一口凉水,头一歪一撸袖子就要往出走了。平英紧跟着也出去了。
两个大男人,一个守住羊圈出口,一个进去抓。
三两下小羊就被抓住了。
两个孩子刚开始还没明白,眼看着石建英抱着小羊出了羊圈,和石平英两个人捆羊蹄,马上明白了,哭着喊着不让。
邓春风干脆躺在小羊羔身上,拦着两个舅舅,说:“不行,这是我的小羊羔。不能吃它。”
建英看了看平英,笑着刮了刮春风的鼻子,说:“春风,别闹,你不喜欢吃羊肉啊。”
邓春风嘴巴动了动,还是忍住馋,嘴硬地说:“不喜欢。”
本来石方舟对小羊羔的感情也一般,见春风拦着石建英,也凑过去和邓春风站在一起,说:“爸爸,能不能不要吃小羊羔。她好可怜。要吃你就吃我吧!”
说着石方舟把袖筒缕起来,露出白皙的皮肤。
石建英也看乐了,将女儿搂在怀里,轻声说:“傻丫头,爸爸怎么可以吃女儿呢。”
“那怎么能吃小羊羔呢?”邓春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怒气冲上了头。
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外甥女,石建英为难了。平英也不知道说什么,抬头看向石秀英。
石秀英放下手里的厨具,快步冲过来,斥责女儿:“春风,你又不喂养小羊羔,不能拦着舅舅。”
邓春风没想到妈妈竟然不向着自己,气鼓鼓地说:“我偏不。谁也不许欺负我的小羊羔。”
见外孙女是真的喜欢那小家伙,于淑珍摆手招呼她过去。
邓春风害怕是大人出的计谋,让石方舟做好防备,自己慢慢挪到了外婆身前。
于淑珍将她拦在怀里,轻声说:“好,既然春风不让大家吃小羊羔,那就由着春风的意思,小羊留给你照顾。奶奶把大羊让舅舅宰了。”
邓春风抬头看向于淑珍,看着她温良地抚摸着自己的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救下小羊就得送走大羊,人类为什么这么残忍呢?
邓春风第一次对家里人有了恐惧和抗拒,她没办法救下所有的羊,只能做出一个选择。
“怎么说?春风,我们……”石方舟显然没有猜到邓春风的心思,还在追问。
石建英和平英却都了然于胸。建英摸了摸女儿,将方舟拉到一边,和平英将小羊羔放回去,开始了新一轮抓羊。
大羊没有小羊那么好抓,两个大人在羊圈里跑了好半天,才终于抓住了羊角,生拉硬拽将养拉出了羊圈。
动静太大,邻居家的大婶听见了动静,爬了墙头,磕着瓜子看完了整个过程。
大神今年也四五十岁了,平时就爱凑热闹,看着建英平英捆绳子,问:“建英,这么大一头羊,你们家能吃得完么?”
建英和平英听出来点意思,两人默契地看了对方一样,才抬头笑呵呵地说:“刘婶儿,我们家人多,慢慢吃。”
“嗨,人在说,一顿饭也就几根骨头,我看等着春节结束,也不一定能吃得完。不如便宜买给我们一些。”刘婶一点也不见外,开口直接说了诉求。
这可把石建英、石平英难住了。
平英倒是激灵了,说:“那您还是问问我妈的意思吧。”
于淑珍原本要进屋,被这小子一说,只好又拖延了一会儿,笑着说:“淑芬啊。这我可不敢,咱家也不是那商户,宰羊就是自个儿吃。”
“怕啥呢?都是一个院的。老嫂子,您说您养个羊也不容易,赚点钱,也能回点本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