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石秀英终于生下了一个姑娘。

怀胎坐月时候，于淑珍、石建英、石平英、石慧英稀罕的不得了。

春樱生了一个女儿，虽然姓石，是石家的第一个孩子，但因为春樱傲娇，不爱带孩子回去。一家人都对那个孩子有些陌生。

石秀英不一样，受了两岔罪，才艰难地生下了这个孩子。

一家人都像是如获至宝，稀罕的不得了。

邓丰收翻了很多天字典，终于从中给女儿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邓春风。寓意着一家人的生活都能如沐春风，简单快乐。

糯米团子一样的邓春风，皮肤白皙，眼缝长长的，娇俏的小鼻梁，樱桃小口，小瓜子脸，眉毛头发都很黑，整个五官，大部分更像妈妈石秀英，一逗她就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比起春樱的孩子石方舟好动不爱笑，邓春风自然是有趣得多。

已经上了高中的慧英，尝试抱起春风，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盯着她傻笑。

慧英平时写作业就挺忙的，两个胳膊一直有点僵硬，之前还没觉得。哪成想抱着孩子逗了两三下，胳膊就跟被人打了一样，僵住了，她马上喊石秀英接孩子。

“姐，快快，我不敢抱了。她太软了。”

“新生儿都软。”石秀英微笑着抱在怀里，一侧身，才见平英把两只手藏在身后。

那种想抱却没来得及抱的小动作，被石秀英捕捉到了。

这两年，平英总是一发工资，只给自己留一点路费和生活费，剩下的全部交给了于淑珍。

因为性格老实巴交，不怎么会说话，也没什么钱，身边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尤其因为孙少的事，连朋友都不敢交了。

这人呐，最难考验的是人心，交往的时间再长，不遇事看不出来。遇事了，才能出来这个人是人是鬼。

“平英。”石秀英特意喊了平英一声。

“哎。”石平英一抬头，石秀英已经把孩子放在了他的怀里。石平英不敢耽误，连忙小心翼翼地抱紧。

许是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邓春风眼睛眯起来想哭，却又没哭了。

邓春风像小棉花糖一样，落在石平英的怀里，和他对视了半天，似乎察觉出来什么，不等平英逗她，就笑了。

小孩子的笑容总是治愈人心的，石平英也跟着笑出了声，还不忘给于淑珍说话。

“妈，您看，这孩子爱笑。笑得多甜呐。”

“看到啦，看到啦！”于淑珍也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一抬头才见儿子头上有根草，脸上还有一团煤灰，动手帮他擦掉了。

“怪不得孩子笑了，你这个舅舅跟个花猫一样。”

石平英不敢松手，侧了身子还想让老妈继续擦脸。

“掉了吗？您再看看，一定擦干净呐！”

“掉了，掉了，没那么夸张。”于淑珍笑着轻轻推了儿子一把。

襁褓中的邓春风似乎就看懂了，又开始咯咯咯地笑起来。

逗得一家人，笑得停不下来。

“看来这个娃会哄人。”

满月酒时，邓丰收给家里添置了一台黑白电视机。慧英羡慕，一放假就凑到姐姐家不肯走。

石秀英想着给妈添置彩电，邓丰收又担心影响慧英高考，想要延后。两人第一次因为添置电器，发生了争执。

慧英看着姐姐和姐夫因为自己吵架，坐立不安。

“大姐，姐夫，别吵了。我不要了。”

说着，石慧英一个人拎着包就往山下走。

几年时间不到，山上为了方便工人回家，又添置了几辆中巴车。

拉的人多了，车次就多了，车票钱也跟着少了。

可即便这样，石慧英还是想把钱用在刀刃上，能省则省。

姐姐和妈妈家的距离，她宁可走着，就当锻炼身体了。

石秀英眼见着妹妹就这么走了，拦都拦不住，只好收拾了东西，抱着孩子就往回走。

邓丰收还在气头上，根本没想那么多，只管自己修在桌子上那个有点故障的收音机。

平日里石秀英步子还算快，但现下抱着孩子，着实有点困难。

走了没多久，就开始脚疼，停下缓缓继续走。

好不容易到了第一个转弯，看到了慧英的头，紧接着又不见人了。

石秀英再不敢耽搁了，抱着孩子小跑起来，边跑边喊慧英的名字。

一开始慧英还在气头上，听见也装没听见，怎么走了没多久，一回头才发现大姐怀里还抱着个娃娃，马上转回去接应她。

好不容易找到人了，石秀英一把拽着她的袖子，大喘气。

“一赌气就知道走，让我和你姐夫好担心。”

“姐，我从来没见过你们俩吵架。我不想因为我，让姐夫对你有意见。没电视就没电视呗。我也用不上。”

石慧英嘴上说得很爽快，心里头还是遗憾的。

这石城书少，电视上又正在放杨门女将，正是她喜欢的武侠小说。

石秀英喘够了气，直起身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慧英继续往站台走。

等了有二十多分钟，终于还是坐上了中巴车。

车上人不多，石慧英靠窗坐着，石秀英抱着孩子坐在过道。

石慧英瞅着姐姐这大包小包的拎着，问：“姐，这就回娘家了？”

“回了。反正，这段时间带孩子也没法上班，回家看看咱妈。”

一开始石慧英还担心大姐的心情，但见她这轻松的说话表情，显然是有备而来。

石慧英放心了，唇角轻轻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自从石秀英结婚以后，已经很少能和四妹妹说心里话了。

秀英担心自己过多地问妹妹课程，会给她压力，也像是二弟、三弟似的早早退学了。

可若不问，又担心慧英怕自己的事情麻烦大姐，就都憋在心里。

此时，同一条回家路，倒是一下子让慧英找到了靠山。她倚靠在大姐的肩膀上，一边逗外甥女，一边说话。

到家时候，天色还早，慧英帮忙带孩子。

于淑珍下地前，就已经把米饭泡好了，菜也拿了出来。

建英结了婚，也基本上不回来吃饭。那就只剩下平英、慧英、秀英和于淑珍四个人了。

石秀英按着几个人的饭量，又添了一点米，麻利地拣菜、洗菜、切菜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