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齐雁来回到贺府,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候,侍女们虽然忙忙碌碌准备着晚膳,可看到她却都是一顿,继而神色十分复杂。她想找姚三娘问上一问,屋里却没有人。
难道还在画画?齐雁来看着打开的包袱,便知道姚三娘应当知道她无事,也不打算跑路了。换回了女子装束,齐雁来感觉还是男装更方便活动些。
既然找不到姚三娘就去看看挽月好了,她儿子经过几次施针和药浴,身上的瘢已经消失了大半,几乎可以预见到终究会好起来的。
挽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可贺竹风的开心就是喜忧参半了。喜的是儿子熬过了这一关,忧的是将来或许还有下一关。
齐雁来是看得出来的,但也不揭破,反正只要拿住了把柄,就不怕贺老太太会再次出手。
“姚姑娘你回来了?”挽月刚哄着孩子吃了点米汤,见到她也是惊讶,“都说你被衙役带走了,没出什么事吧?我已经给大人送信了,是他接你回来的吗?”
“不是,我自己回来的,一场误会而已。”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那个刘大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做知县的时候就压榨百姓,若不是因为水灾他跟着大人办差得了嘉奖,哪里配做知州?哦对了,他夫人可是御史家的千金,也可能有这个原因吧。”挽月倒是很知道这个刘大人,说起来满是鄙夷。
“这御史瞎了眼了,找这么个女婿。”齐雁来绝口不提刘大人说挽月的话,不想她难过。
“请姨奶奶安,夫人那边请姚姑娘过去。”
挽月即使对着贺夫人身边的侍女,态度也是恭敬的:“我这就送姚姑娘出去,麻烦你带路吧。”
“那我就先告辞了,过会儿再来瞧你。”齐雁来跟着侍女离开了。
哪能不知道他们要问什么呢?不过事已至此了,贺夫人要是不依不饶的,那就是不懂事了啊。
然而侍女并没有领她到贺夫人的住处,而是带她去了贺老夫人的院子。这院子是整个府里位置最好最宽敞的,可见贺大人的一片孝心了。
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机应变吧。
进了屋,果然贺大人贺夫人连带着贺三郎都围着贺老夫人坐着,一桌子的饭菜一口没动,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见她进来了,贺老夫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神不善,但也不说话。
“见过各位了,不知有何见教?”她也懒得客套,看样子就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对他们恭敬?她向来是你对我什么样,我就对你什么样,没道理去硬贴着不是?
“见了长辈不问好,没规矩。”贺老夫人很不满意,这女孩样貌平平还惹是生非的,也不知道大儿媳妇看上她什么了,夸得跟一朵花似的。连自己的小儿子都被迷惑住了,跟着闯了那么大的祸,还要娶她!
“我以为老夫人最懂规矩,应当先跟我赔不是呢。”齐雁来也不等人让,也估计没有人让,就自己坐下来了。她心说你们可千万别喜欢我,我可不想嫁给你家那个纨绔子弟绣花枕头。
贺老夫人冷哼道:“人是你打的,还是我教得不成?”
齐雁来也冷哼道:“我是被三爷带去的,不是老夫人教的?”
这时贺大人开了口:“的确是柏儿的不是,该我们向姑娘道歉,还请姑娘大人大量,不要与他计较。”
贺夫人马上夫唱妇随:“说的是呢,柏儿还是孩子心性,也没考虑那么多,真是该罚。姚姑娘说罢,要打要罚也悉听尊便。”
怎么说都是贺柏风不对,你带人家姑娘家去青楼,就算惹了事,你不也是个惹事儿的源头吗?何况她也是为了维护贺家脸面才出手教训姓刘的,非但没有感谢,贺老夫人反而是来兴师问罪的架势。
“是,是我错了。我只是......”此时面对她,贺柏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被她劈头盖脸地教训一顿,如今还来屈尊降贵地来赔不是,她也应该见好就收吧?
“你只是想羞辱我,让我知道配不上你。不过我就想知道,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要跟你?难道一同出门不是贺夫人安排的?我求你跟我去了?”
此时贺老夫人的目光看向了贺夫人,恶狠狠地,怕是已经把怨气转移到了她那里。贺夫人心下一惊,连忙说道:“我只想着三郎最是风雅出众,姚姑娘又在妙龄,独自出门不太安全,这才叫三郎跟着一起的。”
“你都听见了?不是我叫你去的。那么再说说青楼的事情,你带我去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名誉?想没想过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到青楼会有什么后果?我的名声要不要?亏得是我不看重这些虚名,不然我是不是应该一头撞死以示清白?”齐雁来不怒反笑,却更让人心惊,“说的严重些,你这是害我的性命,我只骂你一顿算是客气了。”
“我,我没想......”
“不管你初衷是什么,对一个女子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折辱,而且你根本就没把这些看在眼里,光顾着自己好玩,根本不顾他人的死活。我也想通了,为何那刘大人出言羞辱贺家,贬低挽月,你会选择袖手旁观了。因为你,根本就是毫无担当,也无骨气!”这话已经说得很过分了,不过她根本就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既然做了,就别怕别人骂你,因为别人没准儿还想打你呢。
“够了!”贺老夫人不忍小儿子被人这样痛骂,连忙开口阻止。
“不够!子不教,父之过,我看贺三郎长成这样,多半是老夫人溺爱的结果!”
“你少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的,我家的事儿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那个挽月算是个什么东西?我儿为什么要为她出头?她也配?”贺老夫人一脸不屑,仿佛提到她的名字都觉得难受。
贺大人终于忍不住了:“母亲!是儿子执意迎娶挽月入门,当初您也是答应了的。她进门之后对您孝顺有加,对夫人恭敬十足,受了委屈从不言说,还生了我第一个孩子,难道还不配做贺家人吗?”
他提到儿子是想让母亲想到自己做的事情,能对挽月网开一面,然而此时贺老夫人已被激怒了,听他这话只当他是心有怨怼,怒斥道:“你个宠妾灭妻的不孝子,还敢替那个贱人求情?没有她你早升了巡抚了,还不都是她拖累你的?你究竟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贺大人给母亲跪下,声音哽咽:“母亲您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若是没有挽月,当年的水灾过后,儿子早就跟着一起被罢官了,哪里会升迁做知府?贺家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为何就是容不下一个女子?”
“若是良家女子,你娶十个八个我都不管,她算什么女子,不过是个贱货罢了!”
见母亲持续羞辱挽月,贺大人也不继续分辨,只说道:“母亲既然容不下,我自会领她母子二人出府别过,从此不再来碍您的眼,让您觉得羞耻!”
“做外室?她能愿意?费劲心机进了高门,她舍得出去?”贺老夫人毫不退缩,越说越狠。
此时,挽月的声音响起——
“我愿意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