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要去贺府看美人,姚三娘便一大早出门去了,说是准备些必备的物品,更买了不少画画用的东西。既然是入内宅,就得格外注意规矩,态度也得恭敬。好在姚三娘是有名的画师,她们可以打着为府中女眷画像的名号,光明正大地去见挽月美人。
不过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齐雁来的美貌问题,太漂亮的未婚女子进了别人家,难免惹人觊觎。当家主母更不会喜欢,没准儿都不会让她们进来呢。
“这东西真的能改变样貌?”齐雁来手里拈着薄薄的一片皮制的东西,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可以易容换貌的人皮面具。
沈砚白点头:“确实是,不过如何戴上也是需要功夫的。你不要小瞧这面具,无论在哪里都是千金难买,有价无市。”
姚三娘一脸骄傲的表情:“总算是有识货的!这可是我的宝贝,一般人我还不给呢。一会儿我给你戴上,稍稍改动一下,你就会感觉自己换了个人一样。”
齐雁来有点嫌恶地问道:“这东西多少人戴过了?有没有洗过?不会真的是人皮做的吧?”
“你不要就算了,我自己进去看美人,你就在这儿呆着去吧。”姚三娘白了她一眼,说着话就要伸手拿过来。
“别别,我就是问问嘛。”齐雁来赶紧说好话,既然是好东西,那其他都不重要,“三娘对我真好,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舍得拿出来。”
“来吧,我给你戴上。”姚三娘拿过来,仔细看了下正反,就准备往她脸上放,“你放心,我哪能真的用人皮,这都是猪皮做的。”
“什么!”本来已经凑过去要戴面具的齐雁来尖叫出声,更退后三尺,“我才不要猪皮糊在我脸上呢!”
“哎,我说你真是不识货,那猪皮白白净净的,可比人皮好多了。”
“我不要,人皮猪皮我都不要!”齐雁来拼命摆手拒绝,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变成猪头的画面。
沈砚白看她吓成这样,忍不住笑了。谁知道不小心笑出了声,换来她的一记白眼,于是开口解围:“不如三娘给她稍微画一下眼睛,改一改形状就好。”
“好好,三娘你最好了。随便你怎么画,我可不要那个猪皮面具。”
看她这样抵触,姚三娘也不好强人所难,便小心收起了人皮面具,嘴里还嘟囔着:“真真是不识货。”
然后她拿出胭脂水粉,又用了一点粘粘的胶状物把齐雁来的眼尾往下拉完粘上,圆圆的眼睛立刻小了一半,里面的神采也被削弱了不少。齐雁来的美很大程度上是来自她的眼睛,这样做之后,也就是个清秀女子,算不得什么美人了。
“啧啧,眼睛生得好是多么重要。”姚三娘看着她如今的样貌,很是可惜。
“喂,我长这样你还喜欢我么?”齐雁来凶巴巴地问某个人。
“沈某从不是看重外貌的人。”配上他的表情,这话里话外还有点,你以前也没有多好看的意思。
齐雁来笑得有些瘆人:“拔剑,咱们打一架。”
“夫人饶命,我是说笑的。”本就是逗她玩罢了,不过他也真不是重色之人。比她美貌的女子也见过许多,此刻竟一个也想不出来,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样子。
“好了,再不走就要到中午了。到时候那些夫人姨奶奶们午歇了,咱们可有得等了。”姚三娘一向就是干脆利落的人,收拾好东西,便要带着齐雁来出发去贺府。
“好吧,我大人大量,不与你一般见识。”齐雁来也不拖拉地挥挥手与沈砚白告别。她总觉得眼睛不舒服,想揉又不敢动手。希望姚三娘能快点画,要不然她可遭罪了。
路上,姚三娘给她说着贺府的规矩,还叮嘱她要小心谨慎,不可由着性子胡来,不然自己以后在这儿就没法混了。就算她不说自己的身份,姚三娘也猜得出来,她的出身非富即贵,所以怕她不愿意对他人恭敬弯腰行礼的。
“你放心吧三娘,装这几天我还是可以的。再说咱们是去画画的,又不是给人做侍女要一辈子留在那里,我有什么不能忍的。”
“反正你要注意点儿,别在那惹是生非,就在内宅呆着,别出二门。贺府人口众多,里面很是有几个纨绔子弟,我怕你被盯上。”
“你可真瞧得起我,就这个样貌,谁能盯着我啊。”
也不知怎的,她现在这个长相虽然普通,但让人看着却还是觉得惹眼,可能这就是千金贵女与生俱来的气质?
桐州着实不是个小地方,马车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贺府西边的角门,门口站着十余个衣帽齐整的家丁。之后姚三娘递了牌子,门内便有人抬着轿子出门迎接。
论身份的话,姚三娘本没有这个待遇,是需要自己走进门的。但她名声在外,一幅画价值不菲,且女眷们都想自己能被画得好看,故而她的在后宅是很有地位的。
走了一会儿,轿子落下,齐雁来以为到了,谁知又被抬起继续走了,才知道刚又过了一道门,又换了人抬轿。又走了一段,到了一处垂花门,才有几个有些年纪的婆子来打起轿帘,领着她二人走过游廊,来到正房边上的一处屋子。
好家伙,这小小知府家比我家里规矩还大,真应该查查是不是贪污受贿了。齐雁来从不曾见过这种阵仗,也就比入宫容易一点吧。
因为身份贵重,她去哪里都是直接被迎到正房上座的,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此刻在心里感叹不已。
“给夫人请安,愿夫人身体康健,万事顺意。”姚三娘福身行礼,第一次见贺府的主母,总是要说些吉利话的。
“给夫人请安。”齐雁来照葫芦画瓢地跟着福身,不用跪真是太好了。
贺夫人姿色平平但端庄娴雅,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想必贺家人也不会因为她长得一般就小瞧了她。
“二位请起。久闻姚夫人的大名,今日得见,也是缘分。”说起话来的时候,贺夫人倒是有那么一点倨傲之色,却又努力表现得亲和,反倒显得不伦不类的,“此番就麻烦你给家中几位待嫁的姑娘画上几幅,一定重金相酬。”
虽然不喜欢被叫做姚夫人,但女子出嫁从夫,她又未与姚正真的和离,就只能忍着这个称呼了。
“夫人客气了,不过姚某也不是随便就动笔画的,总是要好好观察一下几位小姐方才下得了笔,怕是时间要久一点了。”姚三娘也不再多客气,直接说道,“不瞒夫人,我们来此处听闻了挽月姑娘的事迹,深受感动,也想借此机会见一见这位奇女子,不知夫人是否允许?”
听到挽月的名字,贺夫人冷笑一声:“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宝贝,有什么见不得的呢?”
正房里的人听到挽月的名字也都是一脸鄙夷的神色,有个婆子更是毫不在意是否有客,仿佛在与人悄悄说话,实则却是声音大到无人不晓:“一个贱货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巴巴地来瞧。”
至此,齐雁来方才相信,挽月的日子,并不好过。
浪子回头,金不换。
女子失足,千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