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南行,走得并不快。因为每路过一处,姚三娘便要细细打听,想知道此地有无出挑的美人可供她入画。然而一直走了好些时日,都没有遇到一个符合她眼光的可心人儿。

要么是寂寂无名,无人知晓;要么是庸脂俗粉,难以入目;要么是盛名之下,不过尔尔。总之,这一路看下来,姚三娘叹息不已:“看来看去,还是你好看。”

齐雁来闻言忍俊不禁,姚正这两口子虽然感情不合,但对于画画的痴迷程度真可谓是不相上下。一个要画尽世间英雄,一个要绘尽天下美人,真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要是没有成为怨偶,肯定会是很合得来的朋友。

对此姚三娘却有不同意见:“我这是女儿们都出嫁之后才开始追寻自己的爱好,与那不考虑家人只顾着画画的自私无情之辈岂能相提并论?”

“好好,你说就你对。”齐雁来与她相见恨晚,当然要反水支持她了。

能有三娘做伴,她觉得甚是可心。要真是与沈砚白两个人一直走,总是觉得有点不便,也不能与他畅所欲言。要注意点形象不是?她也是要面子的不是?

想想这一路前有龙家兄弟闹腾,后有三娘相伴,中间与沈砚白真正在一起的时日并不多。其实这样也好,总是要真的嫁给他之后,两个人出行才便宜。

名分很重要嘛。

行至桐州,总算是有了一位美人的故事打动了她们。这位姑娘不仅仅有无双的美貌,英雄壮举更是深入人心。

早几年桐州遭灾,民不聊生,又因为大水冲毁了道路,赈灾物资无法及时地运送过来。当地的富户都囤积居奇,不肯施舍分毫,一时间灾民眼见要饿死。

时任桐州同知的贺竹风建议知府大人强征富户来救济百姓,然而官商勾结,知府收了富户们的银钱财物,竟对百姓的死活置之不理。贺竹风求告无门,正在一筹莫展之时,明月楼头牌姑娘挽月携满满五大箱子金银珠宝翩然而至,买了富户们手中的粮食和药物,暂时解了桐州百姓的困境。

之后贺竹风上报朝廷,龙颜震怒,革了知府的职并下了狱,又提拔他为桐州知府。贺竹风对挽月的帮助心存感激,早已生出了爱慕之情,便娶了她为妾,时至今日已有三年整。

听说挽月去年生了个胖小子,贺大人还力排众议,让孩子养在了生母身边,不让他们骨肉分离,看来这日子过得还不错。

听起来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故事,贺竹风升了官职又得了美妾,挽月从了良籍又嫁了心上人,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了。

姚三娘自己夫君不负责任离家就走,日子过得艰难,所以特别羡慕过得好的人。这挽月虽是出身不好,但于急难中散尽私财救民于水火,当真称得上是巾帼英雄了。

齐雁来也不是看重身份地位的人,所以对这位奇女子也是青眼有加,觉得这贺竹风也是个有良心的人,没有因为挽月的身份就嫌弃什么。这对一个世家公子来说,是相当难的事情,恐怕贺家也是极力反对的。

秦楼楚馆当然可以去,但是想娶那里面的女子,是要被人耻笑的。

沈砚白倒没有她们这般乐观,只说这青楼女子嫁入世家,过得一定极其艰难。不管她有天大的功劳,只这一个身份,便看得出来她的命数了。

“那贺大人对她一往情深,肯定要护着她的。”齐雁来并不太知道这后宅的门道,只以为像芳菲那样,虽然得不到婆母的喜欢,但夫君给力,过得也不算难。

沈砚白看一眼便知道她的想法,摇头道:“她与芳菲不可相提并论,这身份便钉死了她的人生了。”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换成女子,这一辈子都完了。”姚三娘到底是有些年纪的,见过的事情也多,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知道沈砚白所言不虚。

“凭什么男子回头千金难买,女子从良万劫不复?我不信她过得不好,除非宋竹风变了心。主要两个人心在一起,就没什么不能克服的。”齐雁来实在是不服气,更不愿意相信这美好的爱情故事会有个悲伤的后续。

“不如咱们去看看这位美人到底过得怎么样。反正都到了桐州了,多待几天也行吧?”姚三娘热心地建议。

齐雁来知道她是对美人有兴趣,自己也想见见这位奇女子,便同意了。答应之后才想起来没有问沈砚白的意思,望向他的目光有点歉意。她习惯了自己做决定,还没有习惯为他考虑,以后要注意点。

沈砚白也没有不高兴,只是说女子内宅,自己无法一直跟着她们。若是想进,自己可以扮成仆役相随。他其实是有事要做,需要离开些时日,但又不能明说,因为是不能带着齐雁来一起去的。此前也觉得对她过于关注,借此机会分开些时日也是好的。他也知道她不会舍得他给别人做仆役,便故意这样说了。

果不其然,齐雁来坚决反对,只说内宅没有什么要命的事情,不需要他跟着保护,让他在外等着就好。

“那就拜托三娘照顾些了,她这个人爱冲动,不太让人放心。”

“好说,有我在,没事的。”姚三娘看着沈砚白,郑重地承诺。

“好,我有不少友人在此居住,正好去探望一二。”

“你去你去。”齐雁来举双手同意,也不能永远让他围着自己转不是?

晚间,二人就寝之后,只听姚三娘说道:“你今儿说不用他跟着的时候,他很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是吗?我没注意。”齐雁来不以为意,自从开始赶路就一直觉得又困又累的,此时更是迷迷糊糊,仿佛马上就要睡着了。

“他的自控能力极强,普通人是瞧不出他的心思的。不过我画得人多,见过的人更多,就算是细微的表情变化也逃不过我的眼睛。”她对自己的眼光非常自信,也是侧面提醒齐雁来,这个男人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又深情。

不过齐雁来压根儿没听清她说啥,以为她在夸赞自己的画画水平,便敷衍地说道:“嗯嗯,你最厉害了。”

听见她的呼吸沉了,姚三娘便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说她聪明,却是这样单纯,终身大事也不多考虑;说她糊涂,说话做事都极有章法,更有自己的见解。

只能说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女子一旦陷入情爱之中,头脑就不好使了,更何况她本就是个好冲动的性子,遇事多思多想是做不到了。姚三娘希望在这些日子的旅途中,能够让齐雁来对沈砚白多一分警惕,少一点沉迷。

在她看来这女孩不仅漂亮,行为举止更是落落大方,毫无矫揉造作之态,实在应该配个胸怀坦**的好男儿才是。而那沈公子却是城府颇深,不仅让人难以捉摸,看着齐雁来的眼神,也并不完全都是炽热,有时更会有一种审视的目光。

她希望齐雁来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不要像自己一样,一辈子辛苦,到老了孤独。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