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无恙之后,齐雁来总算是放松下来,一路走着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没想到太后已经等候多时,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坐在那里喝茶。

“姑母您怎么来了?来多久了?怎么不派人叫一声?”

“哀家知道你去找皇上了,就没打扰你们。关于贤妃的事,皇后怎么想?皇上如何说的?”太后知道她去看过贤妃,心里隐约猜到她要保贤妃,不免十分不悦。

那样的女人还留着做什么?害你一次难保没有第二次,简直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皇上说让侄女自己决定。”

“那你想要如何?”

“这件事没有闹大,知道的人不多,我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饶贤妃一次。”

果然!太后顿时觉得后脖子疼:“她可是用龙胎陷害你,怎么能说了就了?你若有慈悲心肠,饶她不死也就算了,难道一点都不想动她?她背后的安氏可是望族,能借此机会打压一下也好。”

齐雁来做皇后,那些世家望族多有不满,安氏也是其中一份子。若是能借此机会敲山震虎,何乐而不为呢?

“姑母,侄女正是为了打压安氏才留下贤妃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没有人比贤妃更清楚安氏一族,只要把她立在那里,安氏的手就绝对不会伸到咱们面前。”齐雁来清楚姑母的诉求,只想地位稳固安度晚年,因此明明白白地表示要利用贤妃确保安全。

果不其然,听她这样一说,齐太后马上就跟上了思路。贤妃经此一事已经在皇上面前彻底失宠,在家族也不会有地位了,以后想要在后宫里好好活着就只能效忠于皇后,自然会倾尽全力做事的。

“雁儿果真长大了,比姑母想得周到。”齐太后夸了一句,算是认可了她的做法,虽然依自己来看还是应当斩草除根的。

齐雁来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只要姑母和云无恙都不阻拦,那么贤妃就安全了。她心里确实想要利用贤妃,但也是因为贤妃一片孝心的缘故。一个人能如此孝顺母亲,应当不会坏到哪里去。

不过还是觉得可惜,明明贤妃在宫里的地位稳固,人缘又好,不比初来乍到的嫡小姐好多了?可是安家人偏偏看不上她,非要李代桃僵,还催促她做那么危险的事,根本就没把她的死活当回事。

要知道她差点就要血崩而亡了,如果不是齐雁来的及时施救和荀白薇的妙手回春,恐怕当时就亡故了。

送走了太后,齐雁来乔装成了小宫女的模样,去了青山道长所在的地方。想了想还是带了六月和七月,即使她们是云无恙的人,想必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云无恙聪明绝顶,一定知道她会去找青山道长,本来也不打算瞒着他。

去的时候青山道长正在打坐调息,齐雁来便没有惊动他老人家,只坐在外间喝茶。六月和七月则守在门口,确保他们谈话的私密性。

青山道长打坐完毕睁开眼睛,就看到齐雁来坐在那里想着事情,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用你全部的凤凰之力重新构建他的整个经脉,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只是那样的话,你会失去全部的神力,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齐雁来,想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这可是神力,不是随便就能有的,她会狠心放弃吗?如果她拒绝,云流皇帝恐怕凶多吉少了。放眼全天下,能起死回生的人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女子了。

虽然他们曾经一起战斗过,也曾相处过不短的时间,可这次的见面让青山道长觉得她很陌生。明明忘了一切的是她,面对她的时候,他却觉得缺失记忆的人是自己。

从前的她满心悲愤却还是为了拯救苍生而奋斗到底,如今的她贵为皇后却眉宇紧锁心事重重,与从前分明是两个人。不管有没有记忆,都该知道凤凰之力的能量,连他自己都觊觎过,她应该也不愿意放弃吧?

从神明沦落成凡人,天差地别。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齐雁来的脸上没有看到犹豫迟疑,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样子,语调轻快地询问具体的步骤。

只有她自己知道,凤凰之力是多么大的负担,梦中所发生的一切起因就是凤凰之力,若是自己不曾拥有,想必会活得更加恣意。姐姐楚天凤说过,凤凰血脉不能离得太远,否则会遭反噬。如果自己没了这个能力,是不是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青山道长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觉得她心胸豁达,便开始详细地讲解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其中有一步错了,这个“生”就不会成功,所以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两个人商讨完需要准备的事宜就已经是半夜,齐雁来虽然觉得自己精神百倍,但青山道长年纪大了需要休息,就起身告辞,说明日再来。

“恭送皇后娘娘。”青山道长坚持把规矩做足,一丝不苟地行礼,搞得齐雁来十分不好意思地快步离开了。

如今已经入冬,寒冷的风吹在脸上,让她觉得越发精神了。想到了北境的风和雪,隐隐还能想起来铠甲与战马,似乎耳边还能听到兵戈相见的声音,可见自己是上过战场的。

她越发想知道自己是谁了,梦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多半都是不好的事,让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些梦。

七月一声喷嚏打断了她的回想,齐雁来回头看到七月穿得单薄,于是解开自己的斗篷递给她,示意她披上。

“娘娘,奴婢不敢,奴婢不冷!”七月有些受宠若惊,怎么也不敢穿皇后娘娘穿过的衣衫,即使为了掩人耳目披得只是普通的斗篷,可那也是娘娘的呀!

“给你就穿着,本宫是凤凰血,还能怕冷?不过是你们非要本宫穿得,不然谁耐烦穿这么多?”齐雁来一面说着,一面不由分说地把斗篷到底披在了七月身上,又把暖手的手捂塞给了六月。

这话不假,她只会觉得热,不会觉得冷,毕竟是能发出凤凰火焰的人,当真不怕冷。

六月和七月见推脱不过,只好听命用上了,在这萧瑟的初冬得到了温暖。她们从前就服侍过齐雁来,当时只觉得她是个明朗豁达的好姑娘,如今倒是学会了如何照顾别人了,即使面对的只是宫女,她也没有另眼相看。

接下来的时光里,齐雁来过得格外忙碌,不仅要提前为过年做准备,还要抽空管教宫妃,太后病了之后又把宫务揽了过来,当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云无恙也是一样的忙,北狄和南烈虎视眈眈,频繁在交界处折腾,势必要派兵剿灭。他的心思是将这两个国家收入囊中,但其他朝臣觉得他的步子迈得太大,因此争论不休,搅和得每日上朝都不得安宁。

太后每到冬日必犯咳疾,荀白薇对此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尽量缓解嗓子的不适,让喉咙保持一个湿润的状态。

“其实就是因为都城太过寒冷干燥,只要去南边一些,太后娘娘的咳疾就不会发作了。”

齐雁来建议道:“姑母,要不每年冬季你都去南边待两三个月,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回来?”

这样当然对身体好,但太后放心不下侄女,摇摇头说道:“哀家自小生长在北方,南边可能住不惯,而且也就是咳嗽几声又死不了,不用兴师动众地去南边。”

雁儿是唯一的亲人,太后只要不死,就一定要为她保驾护航。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