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还在那里发呆,而云无恙虽然强忍着,显然已经要出手伤人了。在他看来,这女人诬陷雁儿,简直该死。与此同时她的血刺激着他的神经,此时此刻只觉得心中如同火烧一样,仿佛有个声音在督促着他快些动手。
齐雁来看着情况不妙,上前一记手刀先敲晕了贤妃,避免她过多地刺激云无恙,同时将自己的凤凰之力推送进入她的身体,将已经要滑掉的胎儿又托了回去,好歹保住了这两条性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贤妃该死,可孩子是无辜的,不该还没有出世就承受罪过。
可她虽然能够保住她们的性命,但对失血过多造成的昏迷就束手无策了,于是命宫人将人赶紧抬走救治。然后扯掉云无恙身上的染血的外袍扔在地上,拉着他进到内室中,将他与那满地血污彻底隔离开来。
血腥味消失不见,鼻间是室内清新的百合香气,云无恙觉得自己总算是清醒过来,没有杀人的冲动了。刚才那个情况下,他差一点点就要动手杀人了。那并不是普通宫女,而是贤妃,她的身后是世家,他不应该如此冲动,一旦真的杀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立国之初行此残暴血腥之事,可以想象那些臣子会多么寒心,他们送女儿进来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有向新皇效忠的意思,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及宫妃的性命。
他虽然此刻想得明白,但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差点就酿成大错了。看着齐雁来担忧的眼神,他勉强地笑笑:“让你担心了。”
“我当然担心了,让青山道长给你好好看看吧。”她知道他不愿意被外人窥探自己的身体状况,毕竟他是云流的皇帝,青山道长却是蓝诏的人,他有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眼下他的情况实在不好,而荀白薇只能治疗一个表面,也没有神力进行更深层次的探究,只能求助青山道长了。
云无恙当然是不愿意的,这简直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弱点大大方方地展露在别人面前,一点遮挡也没有了。这位道长虽然德高望重却来自蓝诏,若是跟赫连殁透露他的情况,被蓝诏拿住了什么把柄的话,到时候云流就被动了。
然而齐雁来一片真心地为他考虑,连被贤妃构陷都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担忧他的身体,让他实在无法拒绝她的好意。
“好,我答应你,会好好配合的。”他看着这样美好的雁儿,当然也想好好活着,若是自己任由发展最终丧失了理智,受苦的还是自己的雁儿,他不能不同意。
听他答应了,齐雁来才算是松了口气,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恍惚间似乎看到他浑身是血的幻像,连忙默念清心诀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宫殿里还能闻见一丝血腥之气,于是让云无恙离开了,这样对他的影响可能会小一些,杀戮的念头最终会消失不见。
齐雁来颓然地坐着,清心静气的百合香也阻挡不了她心头的烦闷,好端端地被人诬陷却不能发作,要说服自己镇定还要说服云无恙冷静,最后还要出手挽救那个害自己的人。
这一切让她十分郁闷,觉得自己做人做事都无法畅快随意,即使做了皇后位高权重又如何?你坐在了那个位置,就有了很多考量,也有了很多的顾虑,不能全凭个人好恶来行事。她曾以为自己终将会适应,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不适合在这个宫里,不适合做这个皇后,不适合委曲求全识大体,她要离开这里,要到外面去。
当然,这不容易,可只要有了希望,就有了努力的方向。
眼下还走不了,齐雁来就算再不愿意也得去看看贤妃,做一个皇后该有的样子。好在刚才贤妃是在屋里面闹的,外面的人并不知道详情,只晓得贤妃动了胎气被抬出来,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荀白薇来的时候不免有些心烦,贤妃的胎是她一直看着的,知道根本就保不住,不过是按照皇上的意思保持一个表面的稳定罢了。对此贤妃也是知道的,如今这么闹,分明就是想把滑胎的过错甩给皇后,自己作为主管的医师也逃不了责任,简直是害人。
可看过之后,除了失血过多很虚弱之外,贤妃一切都还好,胎儿也从未有过的稳固。她的体内隐隐有一股温热的气保护着腹中的孩子,虽然不是很强力,但已经足够让她顺利产下孩子了。
皇上原本就不打算让她生,在她体内推送了寒冰之气才让她的胎一直不稳,只能卧床休息。这样一方面可以暂时稳定朝臣的心,另一方面也不用担心她有精力害人了。虽然她表面十分贤惠,可他看得出来她其实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豁出一切。
如今皇后的凤凰之力彻底打散了这股寒凉之气,贤妃的胎这回可是坐稳了。
皇后来的时候贤妃依旧昏迷不醒,荀白薇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娘娘的凤凰之力保住了贤妃的胎,从今往后,轻易是不会掉了。”
按道理后宫的女子都是竞争的关系,骨肉至亲都能反目,何况原本就不是一家的呢?可皇后这样做让她看不懂,本来可以让贤妃一尸两命,为何要耗费神力挽救这个陷害自己的人?
齐雁来看出了她的疑问,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错的是她,与孩子有什么关系?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宫就当是行善积德了。荀院使不必怀疑,本宫就是要保她的孩子,以后你也要这样做。”
“是,微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人是不会变的,即使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她仍旧是个纯善之人,始终有一颗公正善良的心。
荀白薇自愧不如。
第二日午后,贤妃方才从昏睡中苏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发软,可腹痛却没有了。她重新闭上眼睛的时候,眼角淌下了眼泪,以为自己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皇上的话还在耳边,她知道自己已经满盘皆输,不仅没有攀诬到皇后使得他们不合,还把自己的孩子和将来都搭上了。这妃位想必也丢了,就算活下来了,以后又能如何呢?
“你醒了?怎么不叫人?”齐雁来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她满脸泪痕,心里的怨气已经少了很多了。
以为她是来耀武扬威宣示胜利的,贤妃并没有想要起身,反倒是费劲儿地转过了身子不去看她。横竖都已经得罪人了,如今也不需要装贤惠了不是吗?
虽然自己一无所有了,但也撕下了面具,获得了自由,总算是有点好处。
齐雁来气笑了:“你颠颠儿地跑来害本宫,如今还给本宫脸色瞧了?”
“手下败将,甘愿受罚。”贤妃不想面对她,既有愤怒,也有愧疚,还有悔恨。
“罚自然要罚,不过要等你生完了孩子再罚。”
“什么?”贤妃猛然地坐起来,顿时眼前发黑,缓了好一阵子才好。“什么孩子?”
“你的孩子你问谁呢?”
“你不要骗我了,孩子本就留不住的,我又闹了一场,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保得住孩子呢?”贤妃垂下头,一滴眼泪落在被上,之后她擦了一把,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了一样。
看她这个样子想必是真的爱孩子,不过是因为知道留不住才做出那样的举动吧?齐雁来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孩子还在,是本宫用凤凰之力给她托了回去,保住了她。不过是个女孩,希望你不要失望才好。”
一听到孩子还在,贤妃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颤抖着手摸上了自己的肚子,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若是孩子能够保住,她何苦葬送自己的将来呢?可如今就算把孩子生下来了,将来又能指望谁?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后悔也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