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雁来看青山道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意味深长地问道:“道长从前可认识我?”
青山道长微微一笑:“娘娘在云流,贫道在蓝诏,自然是不认识的。”
“但我却觉得与您熟识,好像见过不止一次。”
“那就是贫道的荣幸了。”青山道长摸不准她的情况,又不想触犯云无恙的禁忌,只想速战速决把事情做完:“不如让贫道为娘娘查看一下。”
“有劳了。”
说是查看,其实青山道长连动都没动,还把眼睛都闭上了,仿佛只是在调息而已。齐雁来只觉得一股凉气袭来,顺利地进入了她的七经八脉,查看得很是仔细。
因为这股气可能会伤到普通人,因此在场是没有宫女侍奉的。齐雁来觉得很是无聊,可又不敢动怕影响了青山道长,只能硬挺着维持一个姿势不动。
好在时间不长,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就完成了,青山道长说道:“娘娘的身体很好,产后不仅没有受损,功力反而更进一步了。”
“多谢道长为我跑一趟。”齐雁来看得出来他是有真本事的人,所以她也不玩弯弯绕绕的那一套,而是直接说道:“您可曾看过皇上?”
“皇上乃是天命之人,不是凡夫俗子,贫道只能看个表象而已。”
“那蛊毒,道长可有办法解除?”相信他是看得出云无恙中过噬心蛊毒的,就算没看出来,她也不想有所隐瞒。既然要求人办事,那就应当做到坦诚相待。
“没有。”青山道长干脆地拒绝了,神情严肃极了,“蛊毒如今潜藏在心脉附近,一旦毒发,必然会危及生命,只是不知道凤凰血脉能不能保他不死。”
齐雁来很久没有跟人这么直白简单地说过话了,宫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是或不是都不肯干脆地说,对与不对也回答得含含糊糊,如今听到青山道长如此简单直接地回话,即使是否定的答案,心里也觉得痛快极了。
“如果加上我的凤凰血脉,能不能换他一命?”
青山道长闻言有些惊讶:“你要用自己的性命换他的?”
“如果能活着当然好了,只是大家都说是他拼命救了我才会这样,我不愿意欠他的人情。何况这地方我也不耐烦待了,活着或是死了,我都要走的。”
这话说得极其明白,就是她不想在宫里蹉跎岁月了。如果能还他一命,她也算是离开这里,魂魄是自由的;若是侥幸能活下来,她就要谋划着出走了,总之是要过自在的生活。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你没有了凤凰之力,孤身在外岂不危险?何况,皇上也不会让你走的。”青山道长还是决定帮她一把,毕竟从前她面对雪山凶兽以命相博,他该还她的这份人情。
“只要能治好他,我就不欠他的了,没有凤凰之力我也会功夫,足够自保。何况我也不是孤身一人,到处都有朋友,到哪都能好好活着。唯独在宫里,我就是活着也感觉像是已经死了。”齐雁来想得很明白,无论如何是要走的。
青山道长只说了“来日方长”就告辞出去了,可他的眼神说明,他已经同意帮她的忙了。
这时她终于觉得放松下来,终于有人明确地站在她这边,要帮她离开了。即使他没有明说,齐雁来也觉得收到了她的承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的感觉。
正想要休息片刻,就有人来报贤妃求见,她纳闷贤妃为何不好好安胎,可人都来了,只能请进来问问。
谁知还没有问呢,贤妃就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道:“皇后娘娘救我!”
“这是怎么说的?”齐雁来示意宫女扶她起来,谁知她根本不撒手,抱得死紧。因为她胎像不稳的缘故,她们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由她坐在地上哭泣。“你先起来再说。”
“皇后娘娘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贤妃此时已经豁出去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平日的庄重,就差要撒泼了。
“你先说了,本宫才能答应吧?”
贤妃听到这话,抬起头哭道:“请娘娘放过我腹中的孩子,臣妾给您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本宫怎么你了,你要这样胡闹?”齐雁来见她这样,也生气起来。
“皇后娘娘!臣妾一向勤谨恭顺,从不曾忤逆您的意思,您为何要与臣妾的孩子过不去呢?您的孩子是嫡长子,是最最尊贵的,臣妾的孩子如何比得了?”
这时听人报说皇上来了,贤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已经感到腹痛不止,下身也流出血来。
既然这个孩子保不住,那就用来把皇后拉下马,也算是值得了!
她的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但还是撑着一口气等着皇上。她那边得到皇上下朝的消息就抢先过来闹了,这样等皇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的惨相。
正如她所料,云无恙一进门就闻到了血腥之气,走进来的时候只看到齐雁来面带愠怒地站着,贤妃抱着她的腿,不仅面色苍白,身下还出了不少的血。
“来人,叫荀院使。”云无恙知道贤妃的胎保不住,但没想到她会闹到齐雁来这里,心中也来了气。
“皇上!”贤妃松开了手,又去扯他的衣角,“臣妾的孩子没了!”
云无恙顾念着她母家有功,只是让人将她抬出去等待太医救治,可不想她如此顽固地抓着他不放,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他修炼的功法本就不是正路,但因为凤凰之力的作用,勉强可以抵挡住心中的恶念。然而噬心蛊毒已经蔓延到了心脉附近,此刻这血刺激到了他,让他不由得心浮气躁,有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齐雁来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不免有些紧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试图让他冷静:“皇上不用着急,我有办法救她。”
她的凤凰之力本就是偏修复功效的,如今正好可以用来为贤妃保胎,只是一开始不愿意做罢了。明知道对方是来算计她的,她可没那个好心以德报怨,孩子有或没有都不关她的事。可此刻的情况由不得她闹脾气了,贤妃的事是小,云无恙一旦怒了,事情就大了。
贤妃以为她害怕了,还不知死活地继续攀扯皇上,哭着继续说道:“臣妾一直恪守宫妃本分,怎奈皇后娘娘始终不肯放过。臣妾的胎从一开始就不稳,都是因为皇后娘娘赏赐的首饰里面藏着落胎的药!”
说着,她把怀中的首饰全扔了出来,其中的暗扣被打开,掉落出一粒粒小小的药丸。
人证,物证,她都有,就不信皇后这次不受怀疑。贤妃努力不让自己晕倒,摇摇晃晃地非要皇上给一个结果。
这时,云无恙看着她,淡淡地说道:“贤妃可知道随意攀诬皇后,该当何罪?”
贤妃没想到证据面前皇上依旧不信,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觉得不该是这样的。自己拿出了物证,皇上就算不完全相信,难道不应该问问皇后?只要能够让皇上对皇后有了猜忌和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必然是会有裂痕的。皇后娘娘最是骄傲的一个人,若是被怀疑了,就算事后皇上如何弥补,想来也是不会原谅的。
这就是她这些日子看出来的,也觉得可以加以利用皇后的骄傲和皇上的猜忌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结局。自己已经是弃子了,只要能动摇他们的感情,那么自然会有人填补上来。
没想到自己一向小心谨慎,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家族的弃子,当家人知道她的胎保不住,一点安慰都没有,反而示意她以此诬陷皇后,根本就没有把她的将来考虑进去。
可她又能如何?难道能违抗整个家族?
不能。
她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