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深情注视,齐雁来还是选择抽回了手,冷淡地说道:“我倒是不曾想你。”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我来是来履行诺言的,不是来跟你旧情复燃的。”她绷着脸,一点也不给他希望,也不允许自己心软。
“需要在月圆之夜才可以,也就是说,要等明日才可以进行。”看她忍得那样辛苦,沈砚白也不想逼她承认自己的心意,就转移了话题。“你这一路,想必甚是辛苦。”
只要不谈情说爱,她也不介意与他聊几句:“是,我已经拼尽全力了,但如你所说,我的确分身乏术,一个人根本救不了整个天下的百姓。正因如此,我才会出现在此处,但心里还是不愿意的。”
“这不该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两个人明明距离很近,可就是感觉离得很远,如今可以这样坐下心平气和地聊天已经是一种奢侈了,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沈砚白一直在思考,如何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可种种设想都无法实现,好像只能看着她与自己渐行渐远。
这段时间他易了容貌,用各种身份与她接触,不光是因为离开远了会受到反噬,更是因为想念她。因为她的缘故,他也会焦急,也会忧心,也会嫉妒,也会夙夜难寐,也会辗转反侧。她让他有了更多的情绪,从前的冰冷淡然都已经烟消云散,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在酒城的时候,每当她与慕九歌见面,他都觉得心中有一头猛兽在撕扯他的心。而后又有叶麟,还摸她的头对她亲昵的笑,让他更加无法忍受,干脆把人敲晕,在接下来的时日取而代之。
变成叶麟,才能看到她对自己重露笑容,可也是因为变了身份,他又一次亲耳听到她说,再也不会与他在一起了。
沈砚青会下誓言咒语是让他想不通的,要知道齐雁来做出的决定就不会反悔,用誓言咒是不是有些过于小心了?难道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无论如何,沈砚青一定有事瞒着他,他一定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沈砚白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可沈砚青人在金流城,他没法亲自去取证,只能通过小鸟来与其他人传递消息。
没错,那只叫小鸟的小凤凰已经成了他的传声筒,毕竟它的速度是鸽子根本追不上的,而且还会隐身,既方便又快捷。他必须要知道斩断龙脉所需要的一切,才能安心地进行这个仪式。
只是,如果知道这一切会对她有伤害,他难道真的会因此放弃?
齐雁来不知他此刻内心各种猜想,还在那里说着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当说到边境小城的城主和知府一起跑了的时候,真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自己国家的官员如此混蛋,怎么能让她对将来有所期待?
“我真是没有想到靖朝的官员已经昏庸到了这种地步,一点骨气都没有。还有金流城的那位贺大人,打都没打就要出去投降,气得我把他关进大狱了。”她再次回想的时候还是很生气,脸蛋气得红红的,倒是很可爱。
好久没有看过她这么生动的表情了,接连失去亲人之后,她就变得十分消沉,就算笑起来也都是苦涩和勉强,好像再也不会开心起来了。与他说话的时候要么面无表情要么怒气冲冲,总之半点情意也没有了。
她如今的容貌本就是明艳的那种,板起脸的时候更是让人心生畏惧,沈砚白虽不怕她,可看她如此疾言厉色还是会很难过。如今看到她这么可爱的表情,觉得一直被她冷淡的心变得暖和起来。
他笑问道:“那下狱之后,你怎么处置他的呢?”
“这也不是我的职责,自有朝廷罚他,我只负责抓人。”齐雁来说完,想要靖朝马上要完蛋了,不免有些郁闷。“这天下归你之后,可不能用这样的人当官。”
“好。”他不想谈这些,一说到国与家,他们两个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因为彼此是对立的关系,无法达成统一。“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她就是不说想必沈砚白也能知道她的行踪,于是并没有隐瞒:“先去找健儿,然后去蓝诏找芳菲母女。”
“据我所知,顾神医带着健儿去了北边,一路向北的话,想必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龙鸣山庄的事,可有你的参与?”这是她一直想问的,他们当时都在那里作客,龙家人更是对沈砚白极好,她想知道他是不是一边与她谈情说爱,一边计划灭了龙家。自打知道沈砚白的真面目,她就不自觉地把一切都算在他的身上,对他充满了怀疑与猜忌。
“没有,我无意与江湖争斗。江湖力量太过散乱,难以掌控。”如今一切都摊开来说了,他也有问必答。“龙鸣山庄太过高调,不懂怀璧其罪的道理,被其他门派联合围剿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比我预想的要快。”
“那我们走的时候,你什么也不知道吗?”
“我只是猜到龙家可能会有困难,可没想到会是灭门。龙从羽就是内鬼,与外面的人联手才攻破了龙家的大门。他成了新的庄主,但龙鸣山庄已经名存实亡了,里面的武功典籍和宝剑都被瓜分干净了。”沈砚白是事后得到的消息,说起来不过几句话,但那个场面想必十分惨烈。
齐雁来声音有些颤抖:“那我外祖和舅舅、舅母们呢?”
“都已经不在了,龙从羽安葬了他们,接管了龙鸣山庄。芳菲与龙从云遇到的那些追杀,都是他安排的。”
“没想到他一直唯唯诺诺的,还有这种野心,三舅母想必懊恼至极,居然养了这么个混蛋!”齐雁来怎么也没想到,龙从羽会那么心狠,不惜与整个家族为敌。那可是他的亲人,手足兄弟,怎么忍心痛下杀手?
“听说他本来想要留住他的父母,然而二位说自己愧对列祖列宗,一起自尽了。”沈砚白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也没有过问更没有出手帮助,尽管他有这个能力。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发展的必然,武林中没有永远的第一,你当初有多风光,就该想到自己不会有善终的一天。帮龙家人对他的大业毫无用处,这样的事他是不会做的,也不会因为齐雁来的缘故就改变自己。
过去如此,现在亦如此。
“真不知道龙从羽是怎么活着的,午夜梦回,他就不怕家人找他吗?”亲人的背叛让她的心更痛,当外祖和舅父舅母们看到他带人攻进来的时候,该有多么震惊,又会有多么绝望!
“他很痛苦,曾央求我抽走他的一部分记忆,被我拒绝了。”这可能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了,虽然没有阻止龙家的覆灭,但伤害他们的人,他也不会让其好过。
“做得好。”齐雁来心说绝不能便宜了他,就算不去索他的命,也要知道他不好过才能咽下这口气。
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听说了龙从羽的事,她的心中又被仇恨填满了。皇帝不能杀,未来的皇帝不能杀不过,取龙从羽的性命对她来说是没有难度的。她怎么也不想看到龙鸣山庄在一个叛徒手里,要替外祖母和其他长辈们讨回公道来!
还有参与围剿的其他门派,也一并不能放过。他们有本事灭门,就应该知道后果。
仿佛感知了她滔天的怒火,涅槃宝剑在她手中有红光隐隐闪现,剑身微微地抖动着,仿佛期盼着跟她一起报仇雪恨!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