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说到很晚才各自安寝,齐雁来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这才知道柳皎皎根本没时间休息就直接去了灵堂。

她有些愧疚,早知如此真不该聊那么晚,自己是可以补觉,柳家一大摊子事儿等着柳皎皎安排,肯定是没有办法歇着的。

叫人煮了一碗甜甜的梨水,她就去找柳皎皎了,多少能去点火,也能滋阴润肺。

然而两人还没等说什么,就听人传话说袁家公子亲自来拜祭柳老爷子了。

“他来做什么?”柳皎皎听到姓袁的就气不打一出来,但碍于礼数还是不得不派人去接待。这个时候女子的身份就让她束手束脚了,既不能抛头露面,也不能亲自迎客,只能在内室之中安排,总有些隔靴搔痒的感觉

柳老爷和柳夫人更是双双病倒,如今完完全全只能靠着柳皎皎统筹安排了。齐雁来也是女子,不然也能帮她一把,如今也只能爱莫能助地跟她一起待在内院之中。

谁知那袁诚之拜祭完了还不打算走,竟然求见柳皎皎,这让她们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他为什么要见我?”柳皎皎有些摸不清状况,他们两人从无瓜葛,没有见过面更是一点来往都没有。而且两家退亲之后就再也没有牵扯了,怎么会要见她呢?

“不知道,要不就回了吧。”怎么说未嫁女见男客也于理不合,袁诚之无所谓,对柳皎皎的清誉可是有影响的。

“没事,看看他说什么吧。”

如今对她来说清誉又算得了什么呢?横竖以后她都要抛头露面,肯定是要遭人非议的,这些虚的东西都是她打算舍掉的。只是如果他有什么要带给大姐姐的话,自己要不要帮忙呢?如果帮了忙,会不会影响姐姐的生活?

“那我陪你一起去。”

于是两个人一起来到了灵堂旁边的偏厅,大大方方地与袁诚之见面。她们两个是见过他的,还是在袁诚之来商量亲事的时候,但他不曾见过柳家二小姐,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才是,有些迟疑地没有说话。

这时柳皎皎开口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袁某除了来拜祭柳老爷子,也是想来给二小姐帮忙的。”袁诚之说话的时候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诚恳,“据我所知,柳家的族人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会到柳州来,届时势必要以柳家无男丁的理由要求柳大人过继男孩来继承家业。到时候你一个女子,是没有办法与整个家族抗衡的。”

“这很不与你相干。”柳皎皎气得不行,一个外人来到她的家里对她的家事指指点点的,没叫人打出去就已经够懂礼数了。“来人,送客!”

“二小姐误会了,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是真心来帮忙的。”袁诚之继续恳切地说道。

“帮忙?”柳皎皎冷笑一声,语气是十足的怀疑,“你如何帮?”

“我愿意入赘。”

这话一出,真如石破天惊,更是振聋发聩,让齐雁来和柳皎皎一起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说什么?”柳皎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自主地又问了一遍。

袁诚之很平静地说道:“我说,我愿意入赘,也同意以后的孩子全都姓柳。”

“你不打算科考了?”靖朝的律法规定,入赘的男子是没有资格参加科考的。

“不考了。”他已经是举人,已经够了。如果现在袖手旁观柳家的遭遇,这辈子也无心读书了。

“你母亲能同意?”柳皎皎可没有忘记那个佛口蛇心的袁夫人,怎么可能答应儿子来入赘呢?

“袁家如今是我当家。”言下之意就是他说了算。

“你若入赘,袁家岂不是绝户了?”

“我还有个弟弟,虽然是父亲的私生子,却也是袁家的血脉。而且我也有个庶子,怎么也不算绝户。”

“你有什么目的?”齐雁来忍不住问道,怎么也无法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地帮这么大的忙。如果他愿意入赘,为何几年之前不来呢?没准儿现在孩子都两三岁了!柳姣姣当初为了嫁给他,可是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换来的不也只是失望?如今玩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目的?”袁诚之苦笑道,“大概是意难平,想要赎罪吧。”

柳皎皎怒气冲冲地说道:“你早想什么去了?我姐姐嫁到那么远苦寒之地,不就是因为你吗?当初我姐姐还没嫁呢,你家连庶长子都准备好了,如今还想来羞辱于我?”

“除了我,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何况你的族人马上就登门了,你现找也来不及。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入赘柳家,帮你解决燃眉之急,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就立字据,你们柳家的钱财家产,我一枚铜钱都不要。”与她的勃然大怒不同,袁诚之始终十分平静,好像想了很久了,已经打定了主意。“或者让我入赘后改姓柳也可以,这样你可放心?”

“我不信你会这么好心。”柳皎皎这样说,齐雁来也是这样想的,当初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没道理会突然转变吧?以前看他对柳姣姣也并没有很深情的样子,白白辜负了一片真心。

“当初我是被母亲设计,才会有妾室,也才会有孩子。这些都非我所愿,我所爱的唯有姣姣一人而已。可我不能说母亲的不是,也不愿姣姣过来受人指指点点,就只有放弃了。可过了这几年浑浑噩噩的日子,我才知道,这样活着有多么无趣。所以,我愿意帮助姣姣的家人渡过难关,这一切都是真心真意的。”

他的言辞恳切,表情也是一样,让人不能怀疑他不是认真的。只是就算真的想帮忙,自己嫁给差点成为自己姐夫的人,恐怕说出去也很难听吧?而且,如果大姐姐知晓了,还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可眼下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柳皎皎其实早就开始寻找合适的人选,可一直没有。不是人品不端,就是容貌丑陋,实在是拿不出手。本来想入赘的好男儿就少之又少,根本挑不出来合适的。让她随便找个吃软饭的人,恐怕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一面要应付族人,一面还要拉扯夫君,想想都累。

总的来说,袁诚之是最好的选择了,他的家世好,还有举人的身份,本身也是有能力当家的。如果是他入赘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她一起对付族中那些觊觎柳家财产的人,自己也能省力很多。

柳皎皎悲哀地发现,一切正如他所说,自己没得选。而且她也不再是过去那个敢爱敢恨的姑娘,现在一切的考量都是与柳家息息相关,哪怕他曾差点成为了姐夫,哪怕姐姐会伤心难过,哪怕以后的日子里会被人指指点点,她也都要选择他了。

只要能够稳定局面,让别有用心的人远远离开,自己的终身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豁然开朗,心上的负担已经少了一大半。即使袁夫人厉害又如何,怎么也当不到柳家的家;即使夫妻无情又如何,他们本就是合作而已;即使他有妾室又如何,别想带进柳家来;即使他有庶长子又如何,那也是姓袁不姓柳,别想要柳家的半分家产。

她越想越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心中根本没有真情,满满都是算计。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要能守住自己家,一切的代价她都付得起!

对不住了,大姐姐。